“接住!”
艾达在距离里昂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将手里的一大瓶药剂用力抛了过去。
她自己则迅速后退,保持安全距离,准备观察接下来的化学反应。
里昂偏过头。
他的左手抬起,稳稳接住了那瓶沉甸甸的玻璃瓶,低头扫了一眼瓶身上的大号骷髅头和黄绿色的液体。
他弯下腰,没有把它直接砸向那棵巨树,而是轻轻地把玻璃瓶竖立在了脚边的泥地上。
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
这棵树太大了,用砸的,药液根本覆盖不了多少面积。
他右脚上前一步,脚尖发力,像颠球一样,用战靴的鞋面把那瓶除草剂凌空挑起。
玻璃瓶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
当它落到与膝盖平齐的高度时,里昂的右腿猛地抡起,小腿带出一道残影,一脚狠狠抽在坚硬的玻璃瓶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
重甲鞋底接触瓶身的瞬间,积蓄的高温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防爆玻璃瓶在半空中直接炸裂,内部的黄绿色药液还来不及溅洒,就被这股超高热量彻底汽化。
一团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粘稠黄绿色气雾,在半空中猛烈扩散开来,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毒云。
气雾借着爆炸的推力,将巨树的主干完完全全包裹在内。
“嗤嗤——”
化学焚烧的剧烈反应开始在这座温室里上演。
黄绿色的雾气一接触到树皮,表面立刻冒出大量的黑烟。
原本深褐色的粗糙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紧接着变成了焦黑。
大块大块的炭化层在高温和除草剂的双重作用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鲜红色的木质部。
那些掉在地上的触手残骸,一沾到这些气雾,立刻脱水卷曲,最后变成一把干枯的黑灰。
远处那些刚爬起来的植物丧尸,胸口的囊苞也开始干瘪,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母株进入了濒死的疯狂状态。
中央那颗巨大的红色囊状物收缩得像一颗干瘪的心脏。
整座温室都在随着它的挣扎而剧烈颤抖。
残留在天花板上的那些白色蛛茧纷纷断裂,重重地砸在下方的烂泥地上,摔成一堆乱七八糟的肉块。
但这棵树还没死透。
那些剥落的碳化层下面,鲜红的木质部正在分泌新的黏液,试图修复被烧毁的外皮。
那些地上还没死透的木偶丧尸,竟然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手脚并用地朝着主干的方向爬去。
它们想把自己的身体贴在树干上,给母株当再生的养料。
就在这个时候。
里昂动了。
他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两只正在往主干方向爬的植物丧尸的后颈。
这两只怪物刚张开嘴想咬人,但里昂双手猛地往下一按。
“咔嚓”两声脆响,他直接把这两只怪物的半截身子,硬生生插进了脚下那片湿软的腐殖土里。
腐泥没过了它们的胸口,把它们像桩子一样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双手分别揪住两只怪物后背上伸出来的一条粗壮藤蔓。
那些被药雾侵蚀了一半但还保持着极强韧性的藤蔓,被他紧紧缠在拳头上。
他双手拉住藤蔓,双脚踩着地面,整个人开始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五步,十步。
那些原本长在死人背上的藤蔓,被拉扯到了绷断的边缘。
这根本不是在打架,这完全是把这片泥地变成了一个超大型的弹弓发射台。
里昂退到了藤蔓拉伸的绝对极限距离。
黑甲表面燃起刺眼的白汽,暗红色的震荡波纹在手腕和小腿的护甲边缘疯狂跳动。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他身上交织,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颗即将离弦的火流星。
下一秒。
“砰!”
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一个近半米深的大坑。
里昂松开双手。
那两根绷到极致的藤蔓瞬间发出一声爆响。
这股恐怖的反弹力,混合着他双腿蹬地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笔直地射了出去。
速度快到视线无法捕捉。
半空中只能看到一道燃烧着红白双色光芒的彗星轨迹,直冲那棵还在试图再生的巨树主干而去。
那是这棵巨树最薄弱的中段,防爆除草剂刚刚剥去了它最坚硬的树皮。
他双拳平伸,所有的力量、高温和震荡波,全都集中在这一记正面的撞击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温室里的所有声音。
火流星撞击在主干表面的瞬间,接触面的鲜红木质部连碳化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高温和超高频震荡的双重碾压下粉碎成了齑粉。
中间的树干直接在这一撞之下被彻底抹除。
粗大得需要几人合抱的树干从中段被一斩两段。
伴随着无数根系断裂的闷响声,巨大的上半截树冠重重地砸向另一侧的玻璃墙壁。
整座温室剧烈摇晃,玻璃穹顶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大片垮塌。
碎玻璃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里昂的身影直接穿透了那棵巨树的主干。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惯性大得惊人,他落地后又往前冲了十几米。
他脚下的战靴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火花,踉跄了两步,才终于稳住身形。
主干断裂的那一刻,整个温室的生态系统宣告崩溃。
原本翠绿的叶片在几秒钟内迅速变褐、脱水,最后化作灰白的颜色。
满墙的藤蔓像失去牵引的死蛇一样纷纷剥落。
这棵安布雷拉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植物兵器,彻底成了一堆枯木死灰。
站稳后的里昂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战果。
他抬起手,随意地拍掉了肩甲上还挂着的一小截烧焦的藤蔓废料。
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
他随手把一团高温丢在身后那节断掉的粗大主干上。
火焰立刻顺着残存的木质部蔓延开来,将这堆垃圾彻底点燃。
火焰照亮了满地焦黑和枯灰的温室废墟。
“记得把除草剂的账单寄给安布雷拉,这种低效率的垃圾,早该被清理了。”
语气随意平淡。
话音一落,他转过身,靴底踩碎地上已经变干发脆的枯枝断须,朝着更深层的阴影大步走去。
空气中那种活物内脏的腥臭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树木焚烧的烟火气。
艾达看着里昂把自己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的瞬间,她就没再去关注撞击的结果。
那棵树一定会断,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室墙壁上的绿光熄灭,那些藤蔓开始变灰变脆的时候。
艾达已经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那是通往地下更深层的一个闸门。
温室只是挡在这道闸门前的一座绿化景观罢了。
她路过刚才那个恒温储存柜时,稍微停了一下脚步。
柜子里还有一瓶没用过的除草剂。
她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拎起那个厚重的玻璃瓶,拉开腰上的战术包拉链,把瓶子塞了进去。
她没对任何人解释这个举动,只是整理了一下包扣,继续往前走。
克莱尔还停在原地。
巨树断裂的倒塌让整个温室地震一样晃动。
她只能伸手紧紧扶住旁边那个已经变形的金属储物架,才勉强站稳。
碎玻璃和灰尘从垮塌的穹顶不断掉落。
克莱尔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头前面,眼睛却透过指缝,盯着那棵倒下的树干。
随着主干轰然落地,天花板上悬挂的那些白色蛛茧也全断了线。
一个个被半透明黏液包裹着的人体,像断了线的秤砣一样,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砸进底下那些脏兮兮的泥水里。
克莱尔紧紧攥住那根金属栏杆。
那些落在泥水里的茧子里,原本那些偶尔还会颤动一下的人皮脸,在撞击之后,彻底不动了。
那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定格在了摔落的那一刻。
那些还存留着最后一丝神经反射的躯壳,终于和这棵树一起,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她慢慢把那只挡灰的手放了下来。
温室里那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甜腻腥气正在散去,火星子点着了地上的枯藤,发出劈里啪啦的干裂声。
除了这种火烧木头的声音,整个空间里安静得没有别的响动。
她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什么长篇大论的感慨,更没有转头去找里昂说这些被寄生的人有多可怜。
因为在这座建在几百米深的地下监狱里,这些倒悬在半空中被当成肥料的员工,从一开始就没救了。
安布雷拉给他们发工牌的时候,就已经标好了回收的价码。
刚才那一下撞断树干,就是给这些人办的离职手续。
克莱尔只是在原地站了大概两秒钟。
这是为了这几十个还没来得及腐烂就被扯碎的员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停顿的两秒钟。
她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那上面沾着厚厚一层白灰。
她大步穿过满地的残骸。
路过正在燃烧的那截断木时,扑面而来的高温烤得她稍微偏了偏脸。
里昂刚刚从她前面走过去。
克莱尔抬头看着里昂,看着他背部的铠甲上沾着的点点灰烬。
她把步子迈得更开了一些,追上里昂的步伐。
“那些茧里的人……”她看着前方那个黑洞洞的电梯井入口,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他们真的解脱了,对吧?”
这是一句不需要对方详细解答的陈述。
艾达已经站在那个电梯井闸门前面了。
她在闸门旁边的电子密码锁上快速输入了一串红色的指令代码。
闸门的指示灯从红色跳到了绿色。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滑轨摩擦声,厚实的合金门板向两侧收进墙里。
没出现下行的电梯,这只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通道。
但是这个井道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应该是金属材质的墙壁和滑轨,完全被一种类似肉质的扭曲物质给包裹住了。
那些东西表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血管脉络。
黏腻发臭的紫黑色汁水从那些脉络中渗出来,顺着墙壁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一股比刚才温室里还要让人作呕的腐肉腥臭味,直接从底下喷涌上来。
通道中央悬着一根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黑色钢索,上面挂着暗红色的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