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见状，眼尾微弯，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张老这副模样，他并不意外。
因为只有真正坐到国家宏观层面，去统筹十几亿人口生计的人才会明白。
饭碗，永远是一个国家最硬的底盘。
无论科技怎么飞升，无论第二世界如何震撼，无论基因、义体、灵能、修真这些概念被推到怎样的高度。
只要人还要张嘴吃饭，农业就是一切的基石。
是任何宏大叙事都绕不开的锚点。
没有饭桌上的底气，再漂亮的未来蓝图，都只是挂在空中的楼阁。
林渊姿态随意地伸出手，将身旁那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黑色背包拿了起来。
“哗啦。”
拉链被他随手拉开。
声音不大。
可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清晰得像是某种开闸的信号。
背包里面，静静放着几个银灰色的硬盘。
金属外壳被室内灯光一照，泛着冷淡的微光。
张老的视线落到那些硬盘上时，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又缓缓收紧。
他太清楚了。
那里面装着的，绝不是几份普通实验数据，也不是某个科研项目的阶段性汇报。
那是能把整个夏国农业体系，甚至蓝星生态格局重新塑形的技术资料。
是一把打开“新世界粮仓”的钥匙。
林渊神色如常地取出其中一个硬盘。
他的指尖抵着金属边缘，顺着暗红色的红木桌面，轻轻推到了张老面前。
“张老。”
林渊的声音很平稳，语速不疾不徐。
“后面的基建推进，就辛苦您了。”
张老没有第一纪检伸手。
他目光还停在那枚银灰色硬盘上，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林渊继续道：
“种植基地、养殖基地的相关基础图纸、参数要求，都在里面。”
“还有一些后续制备培养液需要的特殊资源清单，也一并整理好了。”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张老，语气依旧温和。
“这些东西，麻烦您亲自盯一下。”
“别人办，我不放心。”
话不多。
也没有什么激情澎湃的长篇大论。
可越是这样，分量反而越重。
张老听得极认真，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渊，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半晌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伸出双手，将那枚硬盘拿了起来。
硬盘明明很轻。
不过区区几百克。
可落在他略显苍老的掌心里，却像压着一整座望不到尽头的未来粮仓。
也压着十四亿人向更高层次跨越的生命底座。
张老低头看着手中的硬盘。
足足两秒。
办公室里只剩下茶水轻微晃动的声音。
随后，他五指一点点收拢，将硬盘牢牢攥在掌心。
“放心。”
张老抬起头。
眼底那些因为熬夜而浮现的血丝还没褪下去，可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每个字都好似被他用力压进桌面里。
“一切都交给我吧。”
林渊点了点头。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同安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那半阖的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目光从张老死死攥着的硬盘上掠过，最后落回林渊身上，嘴角扯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老深吸了一口气，将硬盘极其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公文包里。
拉链拉好后，他似仍觉不够踏实，又隔着皮包用掌心压了压。
确认硬盘稳稳放好，才慢慢松开手。
一项足以改变十四亿人饭碗与未来的宏大工程，就这么在这间办公室里定了下来。
林渊看着张老收好硬盘，脸上的笑意不变。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补充道：
“农业和养殖这边，先把底座搭起来。”
“速度尽量要快。”
“这东西，不只是为了改善民生那么简单。”
“它跟后面即将要铺开的全民生命进化，是息息相关的。”
“没有这些高能量食材垫底，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进化的狂暴消耗。”
张老面容肃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事，我今天回去就召开统筹会。”
“能并行的环节全部并行！一路绿灯！”
“能提前调配的资源，全力开动提前调配，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争取用最快速度破土落地！”
说到最后，他的手掌已经重新按在公文包上。
指腹隔着皮革微微用力。
像是那里面装着的不是硬盘，而是某种必须立刻送往前线的军令。
林渊微微颔首。
“辛苦您。”
张老却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不叫辛苦。”
他抬起眼，看着林渊。
“能亲手推这种事，是我们这群老骨头的运气。”
“是天大的福分。”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们这一代人，是吃过粮食紧张的苦的。”
“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那滋味，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也不是新闻里的几句话。”
张老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胃部。
“是真疼。”
“疼到半夜睡不着。”
“疼到一辈子都忘不了。”
办公室里的茶香仍在缓慢升起。
林渊没有打断他。
杨同安也没有开口。
张老缓了半秒，才继续道：
“后来我们拼命搞粮食安全。”
“想的就是一件事。”
“不能再让夏国人饿肚子。”
“能活着看见今天这一步，看见咱们夏国人的饭碗不仅端得比谁都稳，还能装满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喉结滚了一下。
“值了。”
“真值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难得地沉淀了一点。
那是一种真正落到黄土地上的、跨越几代人夙愿的厚重。
林渊垂了垂眼。
他没有用任何漂亮话去接。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解释。
饭碗。
土地。
饥饿。
这些词，在夏国人的历史里太重了。
不过，林渊也没有让这种气氛停留太久。
他的节奏，从来都是一直往前推的。
不给这个世界，也不给自己留下喘息停滞的空当。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慢条斯理喝茶的杨同安。
“种植和养殖技术这边，算是有个交代了。”
听到这话，杨同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林渊。
刚收好公文包的张老，也跟着转过头看了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渊话语里的转折。
“那么，就可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林渊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极度松弛。
“伴随着基地生产线这一个多月的制备……”
“基因飞升和义体飞升的首批成果，也是差不多……”
“可以亮亮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