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冲进郭府后门的时候,差点撞上小红。
小红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被他吓了一跳。
“慢点跑!汤差点洒了。”
“这是给谁的?”
“夫人的。夫人说今天胃不舒服,让厨房熬了鸡汤。”
“黄蓉夫人?”
“嗯。夫人还说让你有空去一趟。但不急,明天也行。”
陈凡想到黄蓉。他心里知道“有空去一趟”是什么意思。但今天不能去。他向郭芙发过誓,今晚直接去小花厅。
“跟夫人说,明天午后我去。”
“好。”
小红走了。
陈凡一头扎进浴房。冷水浇下来,他从头搓到脚,连耳朵后面都搓了两遍。洗完出来,换上干净里衣,扣好软甲。银镯子放回左胸口。红绳在手腕上。脚底垫着陆无双的鞋垫。
他闻了闻自己的手。
没有草药味。没有铁锈味。没有酒味。只有皂角和水的味道。
他又闻了闻领口。
干净。
走出浴房的时候,经过程英房间。灯亮着。箫声在响,很轻。是《还》。
他没有停。
经过后院,陆无双的门关着。石墩旁边有一碗水和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你走的时候没盖好被子。明天盖好。”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到了小花厅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陈凡推门进去。
郭芙坐在榻上,桌上有两碗粥和一碟酱肉。她换了一件淡黄的衣裙,头发用木簪绾起来。
她看到陈凡进来,先什么都没说。她伸手把他拉到面前,低头闻了闻他的手。
闻了左手,又闻了右手。
然后闻了他的领口。
最后闻了他脖子后面。
“干净。”
陈凡松了口气——松在心里面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你坐下吃饭。粥快凉了。”
陈凡坐下喝粥。郭芙给他夹了两块酱肉。
吃到一半,郭芙忽然开口。
“你今天下午从城墙下来以后,是不是拐去了城南?”
陈凡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小红跟着你了。”
陈凡愣住了。
郭芙的声音平平的。“你以为小红只听我娘的话?她也听我的。我让她今天跟着你,看你从城墙下来以后去了哪里。”
陈凡放下筷子。
“郭芙——”
“你不用解释。小红说你在城南客栈待了不到半刻钟就出来了。你没有待很久。”
“我只是去看了一眼——”
“你发过誓,不去城南。”
陈凡无话可说。
郭芙低头看着桌上的粥碗。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我让小红跟你,不是因为我不信你。是因为你让我没办法信你。你次次说对不起,次次还做一样的事。我除了让人跟着你,还能怎么办?”
“以后不会了。”
“这话你说过几次?我数着呢。三次了。这是第四次。”
陈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不烫了。
郭芙看着他喝粥的样子。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你做了那些事,但你从来不撒谎。你做了就承认。你让我连生气都找不到方向——你已经认错了,我总不能打你吧。”
陈凡放下碗。
“你要打就打。”
郭芙瞪了他一眼。
“你别跟我耍这种把戏。你说让我打,我就不会打了。你心里清楚得很。”
陈凡确实心里清楚。
郭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按在他左胸口。
银镯子隔着衣服硌着她的掌心。
“这个还在。”
“在。”
_“纸条呢?”
“在。”
“手帕呢?”
“在。”
“那你怀里还有什么?”
陈凡犹豫了一秒。“陆无双给我写的纸条。刚才路过后院拿的。”
郭芙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怀里装着三四个女人给你的东西。你左胸口是我的银镯子,右边是程英的纸条和手帕,中间还夹着陆无双的纸条。你手腕上是程英的红绳。你脚底是陆无双的鞋垫。”
她一样一样数出来,像在清点货物。
“你身上还有什么是只属于你自己的?”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
“软甲是你的。”
郭芙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真的笑,是那种眼眶红着但嘴角弯起来的笑。
“你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真话。”
郭芙把他拽起来。
“去洗手。吃完饭洗手。然后你过来。”
陈凡在角落的水盆里洗了手。他洗的时候,郭芙走到门口,把门闩推上了。
“今晚你哪里都不许去。天亮前不许走。”
“好。”
“你说好没用。你做到。”
灯芯在风里跳了一下。郭芙走到灯前,用手罩着灯火。
她没有灭灯。
“今晚灯不灭。我要看着你。”
陈凡站在屋中间,看着她。
灯火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她松开罩灯的手,走到他面前。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