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水门的号角响了第二遍。
陈凡到城墙下时,鲁有脚已经在分派人手。蒙古大营只剩十几顶帐篷,骑兵走了大半,步兵还留了一批,但没有攻城的架势,只在外围巡逻。鲁有脚说今天不会打了,让陈凡守半天就下来。
陈凡在垛口后站了一上午。
他练了二十遍降龙十八掌第七式“突如其来”。掌力两丈外拐弯,十掌里六掌能到四十五度,比昨天多了一掌。
问题仍然是呼吸。
出掌瞬间如果吸气太深,力道到末端会散;吸气太浅,转弯的劲不够。郭靖说过,呼吸要跟着掌走,不要掌跟着呼吸走。陈凡反复试了几遍,偶尔能做到,但不稳。
午时刚过,鲁有脚让他下去。
陈凡从城墙下来,没有直接回郭府,拐进了城北巷子里的客栈。
他已经两天没来了。
客栈大堂里,完颜萍的手下三三两两坐着,有人在修刀鞘,有人在缠绷带。看见陈凡进来,几个人的目光跟了他一路,没人说话,但那种眼神他已经认识了——知道你跟我们头儿的事,不拦你,但也不欢迎。
后院里,完颜萍没有练剑。
她坐在石凳上,剑搁在膝盖上,面前放着一坛没开封的酒。
陈凡走进去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两天。”
“嗯。”
“我让你带酒来,你带了没有?”
“没来得及买。”
完颜萍抬起头,看着他。
她瘦了一点。左臂的疤已经完全结好了,袖子挽着,露出一截小臂,皮肤比刚来襄阳时白了些,但手指关节的茧子还在。
“你昨晚在郭芙那里。”
不是问句。
陈凡没有否认。
“前天晚上呢?”
“也在。”
完颜萍低头把剑放到石凳旁边的地上,站起来。
“你答应我的第一条,不许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现在你自己提了。”
“你问的。”
“我问了你就不能不答?”
“第三条。你让我不许撒谎。可以不说,但说出口必须是真话。”
完颜萍盯着他,眼睛里有火气,但没有拔剑。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银镯子的硬壳隔着衣服顶着她的手心。
“这个还在。”
“一直在。”
“别的呢?纸条,手帕,那个红绳……”
“都在。”
完颜萍把手收回去。
“你胸口装得下吗?”
陈凡没有回答。
完颜萍转身走回石凳旁,弯腰拿起那坛酒。酒坛子不大,用红布封着口,她单手拧开封泥,往唯一一个碗里倒了半碗,递给陈凡。
“喝。”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酒比上次的好,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
完颜萍没有给自己倒,直接对着坛口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
“武三通的消息呢?”
“鲁有脚的人在汉水以西查,说一个多月前有人在一个镇上见过,疯了一阵走了,往西南方向去了。丐帮又派了两个人追。”
“还要多久?”
“最少七八天。”
完颜萍抱着酒坛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等七天。七天之后,不管有没有消息,我带人走。”
“路上不安全。”
“从真定府到这里,死了八个人。我知道不安全。”
陈凡看着她。
她的眼圈发红,但没有流泪。她不是会哭的人。
“你走之前,我替你多查两天。”
“不用。你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这句话带着刺。
陈凡知道她说的不是城墙上的事。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把剑的距离。
完颜萍没有躲开。
“你今晚回去吗?”她问。
“嗯。”
“什么时候走?”
“戌时前。”
“那你还能待一个时辰。”
她把酒坛推到他面前。
“喝完这坛。”
两个人在后院喝了半个时辰的酒。完颜萍说起她手下有两个伤员好了,又能打了,加上之前的,能上城墙的有十九个。她还说城北铁匠铺的老头帮她磨了三把刀,收了两百文,她觉得贵了。
陈凡说那老头手艺值这个价。
完颜萍又问他掌力练到多少了。
“四十五度,十掌里六掌能稳住。”
“比前天好。”
“嗯。”
“我说的,收劲晚半拍。”
“有用。”
完颜萍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你走吧。”
“嗯。”
“明天来的时候带酒。你每次都说带,每次都空手。”
陈凡站起来。
完颜萍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半个头。灰衣洗得发白,袖口有补丁。她伸出手,在他领口上捏了一下,没有拉开,只是摸了摸。
“你身上有别人的药味。”
“是我手上的药膏。郭芙给抹的。”
“我说了不许提。”
“你闻出来了问的。”
完颜萍的手停在他领口上。
“你走。”
“嗯。”
“走了别回头。”
陈凡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完颜萍好感度:60%→62%】
陈凡关掉面板,快步往郭府走。他得在戌时前洗完澡去小花厅,否则郭芙又要等。
路上,他摸了摸左胸口的银镯子,又摸了摸右边的纸条和手帕。
完颜萍说得对。
他胸口快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