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从城南门马厩里取回李莫愁的包袱,跑回空铺子的时候,李莫愁已经自己把左臂上的布条解开了。
血又开始渗了。
她坐在木板上,右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用牙咬开瓶塞,往伤口上倒药粉。药粉是灰绿色的,撒上去的时候她“嘶”了一声,但手没有抖。
陈凡把包袱放在她旁边。
“自己能弄?”
“你转过去。”
陈凡转过身去面对门口。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然后是低声的呼吸——忍痛的那种。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好了。”
陈凡转回来。
李莫愁把左臂重新包好了,布条缠了三圈,打了个结,右手的指尖上有血。她把小瓷瓶塞回袖子里,从包袱中翻出一件干净的外衣披上。
“你在外面等的时候,没有打开包袱。”
“没有。”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不信也行。包袱在你手里。”
李莫愁看着他。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药粉止住了血,但那种不正常的白还在。她发烧了。陈凡不用摸额头也能看出来,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嘴唇是干裂的,眼神也开始发散。
“你得喝水。”
“不用你管。”
陈凡从腰间摸出一个小水袋。是他出城前在郭府灌的,本来是自己喝的。他把水袋递过去。
李莫愁盯着水袋看了一会儿。
“里面有没有毒?”
“你自己闻。”
她接过水袋,拔开塞子闻了闻,然后喝了两口。
“这水是甜的。”
“程英做的莲子水。”
“谁是程英?”
“住在郭府的人。”
李莫愁没有再问。她把水袋还给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你怎么受的伤?”陈凡又问了一遍。
这次她没有拒绝。
“蒙古人。”
“在哪?”
“樊城以北,三天前。五个蒙古骑兵追我,我杀了三个,第四个砍了我一刀。第五个跑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从哪来?”
“终南山。”
陈凡想到了终南山。古墓派就在终南山。
“你从古墓出来的?”
李莫愁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什么东西。
“我早就不住古墓了。我住在终南山南面的一个洞里。蒙古人搜山的时候把洞口堵了,我杀出来,然后一路往南走。听说襄阳还在打仗,就来了。”
“你来找小龙女的?”
“我来找一个能待的地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动。但陈凡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她没有地方去了。
终南山的洞被蒙古人堵了,山上全是蒙古骑兵。古墓她回不去。江湖上她名声太差,杀过太多人,没有门派愿意收留她。
襄阳是最后一个选择。
“黄蓉说了,能打的人她都想留。”
“我不给黄蓉卖命。”
“不用卖命。守城就行。”
“我凭什么信郭靖不杀我?”
“你杀了三个蒙古兵。在襄阳,杀蒙古人的人就是自己人。”
李莫愁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还能用,左手现在没有知觉,但不是断了,只是伤得太重,暂时废了。
“你把我安排在哪?”
“城南有个客栈。”
“我不住客栈。客栈里人多,我睡不着。”
“城南巷子里有空铺子。就这间。”
陈凡指了指四周。
屋子不大,一张旧木板当床,两把椅子,一张桌子。窗户破了一扇,但能挡风。门闩还能用。
李莫愁环顾了一圈。
“行。”
“我回去告诉黄蓉。今晚让人送吃的过来。”
“不用人送。你送。”
“为什么?”
“我不认识别人。”
陈凡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头整理自己的包袱。灰绿药粉的瓶子、两根银针、一块染血的布、一件旧衣服、一小包干粮——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好。我送。”
他走到门口。
“陈凡。”
他停下来。
“你不怕我?”
“你受着伤,右手能用,左手废了。你要杀我的话,我跑得掉。”
李莫愁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陈凡没见过的表情。
像是在想,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滚吧。”
陈凡出了铺子,往郭府跑。
他一边跑一边想:今天傍晚要去小花厅见郭芙,要先洗澡,身上有血味。何沅君那边今天没去,明天得补。完颜萍昨天刚见过,明天可以不去。程英明天辰时。陆无双今晚得去后院。黄蓉要汇报李莫愁的事。
又多了一个人。
第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