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陈凡已经连续给李莫愁送了十天饭。
第八天他带了热汤面和一块肉饼。李莫愁吃完后让他帮忙换药。换药的时候她的左臂已经能抬起来了，但抬到一半就疼得倒吸冷气。陈凡替她上药缠绷带，手稳得跟在城墙上一样。她没有把他赶走，让他坐到酉时才离开。
第九天他带了粥和咸菜，还有洗好的衣服。衣服是他让小红找城里洗衣的婆子洗的。李莫愁打开包袱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人动过别的东西。
第十天。
他推开门的时候，李莫愁站在屋子中间。她换上了洗干净的深灰衣衫，头发用一根树枝扎着——没有簪子。左臂上的绷带换成了薄布条，能活动了，但还不能用力。
她的脸色好了很多。
不再是那种失血的白。有血色了。眼神也从第一天的防备变成了一种陈凡说不清的东西。
“你今天来得早。”
“午时就过来了。”
“带了什么？”
“面和鸡汤。鸡汤是小红熬的。”
“小红是谁？”
“郭府的丫鬟。帮黄蓉做事的。”
“你身边但凡做事的都是女人。”
陈凡把食盒放在桌上。
李莫愁走到桌边坐下，用右手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好喝。”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
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喝。
她喝了大半碗汤，又开始吃面。吃的速度比前几天慢。不是没有胃口，是在慢慢吃。
“你今天身上味道多了一种。”她低着头说。
“哪种？”
“酒味。但不是你喝的。是沾上的。你跟人喝酒了。”
“昨晚跟完颜萍喝了半坛。”
“完颜萍。你说过。金国皇室后人。在城北客栈。”
“嗯。”
“她跟你什么关系？”
“你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但我看得出来。”
李莫愁放下筷子，靠着椅背看他。
“你身上有八种味道。”
陈凡没有说话。
“第一种，皂角和水，是你洗澡的味道。第二种，药膏，手背上的，两种混在一起。第三种，桂花和莲子，是那个程英的。第四种，酒和铁锈，是完颜萍的。第五种，苹果味，很淡，手指上的，不知道是谁。”
陈凡想到了陆无双给他的苹果。
“第六种，一种苦味的草药，你衣服上沾的，不是城墙上的味道，是从另一个女人那里带来的。”
何沅君。
“第七种，菜油。很淡。在你里衣领口内侧。你用菜油干什么？”
陈凡的心跳快了半拍。
菜油。
那是他和黄蓉——
“第八种，你自己的味道。汗味和血味。这个是干净的。”
李莫愁看着他。
“八种味道，七个女人。你身边至少有七个。”
陈凡没有否认。
“我说过不该说的话。你用银针扎我吧。”
“我没打算扎你。”
李莫愁站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中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扎你吗？”
“因为我是唯一给你送饭的人。”
“不是。”
陈凡看着她。
“因为你是这十天里，唯一一个不怕我、不躲我、不求我、也不骗我的人。”
她伸出右手，碰了碰他胸口的银镯子。
“这个是谁给的？”
“郭芙。”
“那个红绳呢？”
“程英。”
“腰上的布带？”
“完颜萍。”
“你把所有人给你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嗯。”
“你有没有空的地方？”
陈凡没有回答。
李莫愁把手收回去。
“我左臂再有五天应该能用了。到时候我会上城墙。”
“嗯。”
“你不用每天来了。隔一天来一次。”
“好。”
“但你来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把身上别人的味道洗干净。你每次来，我都能闻到她们。很吵。”
“好。”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今天走吧。”
陈凡走到门口。
“陈凡。”
“嗯。”
“你那碗鸡汤——明天能不能再带一碗？”
“你说隔一天来。”
“那后天。”
“好。”
“走。”
他出了门。
巷子里没有人。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远处传来换哨的梆子声。
系统面板亮了。
【李莫愁好感度：16%→21%】
【攻略难度：极高（危险）】
陈凡看着那个21%。
十天。五到二十一。
她把他身上的八种味道一种不拉地说了出来。
连菜油都闻到了。
他浑身发凉。
不是害怕。是意识到这个女人一旦想查，他所有的秘密都藏不住。
她还没有对他有什么真正的好感。她只是在观察他。像一只受伤的豹子，蹲在角落里，看着每天往她面前放食物的人。
她在判断他能不能信。
陈凡把面板关掉。
他往郭府跑。
跑的时候他在心里算：今晚小花厅，明天辰时程英，午后黄蓉书房——不对，郭靖在家，不能去。那改后天。完颜萍今天没去，明天得去。陆无双今天没去，明天也得去。何沅君——今天路过没上去，明天得去一趟。李莫愁后天再去。
八个人。
他现在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是在脑子里排一遍今天见谁、不见谁、先去哪、后到哪。
他的脑子已经不是账簿了。
是一张排得满满当当的值班表。
每一格里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而他永远排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