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陈凡按约去城南空铺子。
这次他提着一大壶从厨房灶上烧的热水,背上还挂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三卷干净的麻布绷带、小红做的馒头和一碟程英腌的酱菜。
门没有闩。
他推门进去时,李莫愁坐在床边,右手握着两根银针,银针在指间翻转,速度极快。
“你没锁门。”
“我在等你。”
她放下银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水够大壶吗?”
“够洗两遍头。”
“一遍就行。”
陈凡把热水壶放在桌上,李莫愁拿起壶,往她自己找来的一个破木盆里倒。她弯腰的时候,左臂已经能弯到腰以下了。
“你的手好了不少。”
“好了七成。再有五六天,能用针。”
陈凡把布包打开,馒头和酱菜摆在桌上。李莫愁看了一眼酱菜。
“程英腌的?”
“你怎么知道?”
“桂花味。只有她的东西才有桂花味。你以为我闻不出来?”
陈凡不接话,把绷带放到她手边。
李莫愁吃着馒头,中间停下来喝了一口热水,又啃了两口酱菜。
“你今天味道干净了一些。”
“洗了三遍。”
“但你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血渍。不是你的血。是药膏混着别人的血。”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天他给完颜萍揉手腕时,她旧伤口的结痂掉了一小块,渗了点血,是他帮她按住的时候沾上的。
“完颜萍的。”
“你倒是老实。”
“你的规矩不是不让我说别的女人吗?”
“那是完颜萍的规矩。我没有规矩。”
李莫愁站起来,端着破木盆走到窗边。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把头发散开,弯腰把头探到木盆上方,用右手往头上浇水。
左手够不到头顶。
她试了两遍,左臂抬到耳朵那个高度就抬不上去了,手指发抖。
“过来帮忙。”
陈凡走过去。
“帮我把水浇在头顶。”
他拿起水瓢,慢慢往她头上浇。热水从她的发顶淌下来,顺着两侧流进木盆里。水变成浅灰色,带着攒了十多天的灰尘和药味。
“再浇一遍。”
他又浇了一遍。
“行了。”
她直起腰的时候,湿头发甩到陈凡脸上,温热的水沿着他的下巴滴下去。
“对不起——”
“没事。”
她用右手把头发拧干,水珠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你有没有梳子?”
“没有。”
“那你下次带一把。”
“好。”
“木头的,不要骨头的。”
陈凡点头。
李莫愁把头发随意拢到一边,走回桌边,又吃了一个馒头。
“你给我送了十二天饭了。”
“嗯。”
“第一天我差点用银针扎你脖子。”
“我知道。”
“你当时怕了没有?”
“怕了。”
“现在呢?”
“现在不怕你扎我脖子。怕你别的。”
“怕什么?”
陈凡没回答。
李莫愁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暗光里显得更深。前几天那种防备和审视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陈凡说不准那是什么。
“你怕不怕死?”
“怕。”
“你在城墙上打仗的时候也怕?”
“打仗的时候顾不上。下了城墙才怕。”
“我不怕。”李莫愁说,“我从终南山出来的时候就不怕死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桌上碎渣拢到一起。
“我怕的是——”她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怕什么?”
“不告诉你。”
她让他收拾桌上的东西。陈凡把空碗和碟子放回布包,弯腰收的时候,他的领口松开,程英的红绳从衣领边上露出来。
李莫愁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上次说那根红绳是程英的。”
“嗯。”
“她给你的?”
“嗯。”
“她给你系在手腕上?”
“嗯。”
“她喜欢你。”
陈凡没说话。
“你喜欢她吗?”
“你说不想知道这些。”
“我改主意了。”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
“喜欢。”
“那你喜欢几个?”
“你也说过不想问。”
“我又改主意了。”
陈凡抿了抿嘴。
“每一个我都喜欢。”
“每一个。”李莫愁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你这个人的心到底有多大?”
“不大。只是装不下去也要装。”
“你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她不再问了。让他走。
陈凡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说:“后天来的时候,带梳子。”
“好。”
“还有——”
“什么?”
“汤不要鸡汤了。太腻。换鱼汤。”
“城里可能没有鱼。”
“那就排骨。”
“好。”
陈凡出了门。巷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郭芙的药瓶,又摸了摸胸口的银镯子。
她今天洗了头。那股冷香比上次更清楚了。不是花香。是她自己的味道。
系统面板亮了。
【李莫愁好感度:2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