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四天，陈凡隔天去一次城南空铺子。
第一次带了木梳子、排骨汤和馒头。李莫愁接过梳子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说木头不好，太粗，但能用。她让陈凡坐着等她梳完头，没有赶他走。梳头的时候她背对着他，头发从肩上一直垂到腰。陈凡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头发很长，洗干净以后是深黑色的，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
第二次带了粥和咸菜。李莫愁的左臂已经能抬过头顶了，但还不能猛的发力。她把药瓶递给陈凡，让他帮忙给左臂伤口上药，陈凡解开布条看到伤口已经结了新痂，红肉收拢，没有感染。他上药的时候手很稳，李莫愁全程看着他的手。
“你上药的手跟在城墙打仗的手不像同一双。”
“同一双。”
“你的手不该长成这样。”
“长什么样？”
“练武人的手不该这么细，你这双手是写字的手。”
陈凡没有回答。他把布条重新缠好，松紧和上次一样。
“你给几个女人上过药？”
“你不想知道。”
“告诉我。”
“四个。”
“你连上药都上出经验了。”
第三次，也就是第十六天，陈凡中午去的。他带了面条和一小块肉干，还有小红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半块红薯。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味道不太一样。
那股冷香还在，但多了一种暖的。不是花香，不是药味。是人的体温散出来的味道。屋里比平时热，窗板关着，只有门缝透光。
李莫愁坐在床边。
她换了衣服。
之前她一直穿那件洗过的深灰衣衫，今天穿的是她包袱里那件旧衣。旧衣是浅灰偏白的，领口比深灰那件低一些，袖子也短一截。
“你换衣服了。”
“脏了。换了有什么奇怪的。”
“没有。”
陈凡把食盒放在桌上。
李莫愁这次没有先吃，而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不到两步。
“你过来。”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李莫愁伸出右手，按在他胸口。
她摸到银镯子。
“这个。”
“郭芙的。”
她的手往下移了一寸，碰到纸条和手帕。
“这些呢？”
“程英的。”
她又碰到郭芙带血手帕。
“这个是血。谁的血？”
“郭芙的。她捡碎杯子划伤了。”
李莫愁的手停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你身上装了一堆别人的东西。”
“你以前说过了。”
“我知道我说过了。”
她退回一步，坐回床边。
“你今天带了什么？”
“面、肉干，还有半块红薯。”
“红薯谁给的？”
“小红从厨房拿的。”
“你身边所有人都叫红，小红、红绳、红薯。”
陈凡看着她吃面。她吃面不快不慢，筷子用的稳。左手也能端碗了。
吃到一半，她放下碗。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隔天来？”
“不知道。”
“因为你来的那天，我一整天都安静。你不来的那天，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来。”
陈凡的心跳快了。
“我不喜欢想一个人。”李莫愁的声音变低了，“上一次想一个人，是在终南山。那个人叫陆展元。他死了，我杀了他全家，然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谁。”
“现在呢？”
“现在我在想你。我很烦。”
陈凡站在桌子这边，没有动。
李莫愁低着头看碗里剩下的面。
“你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站在那里就够了。你站在那里我就知道——”她停了一下，“你明天还会来。”
“明天不是隔天。”
“那就明天。”
陈凡看着她。
“我明天来。”
“带热水。大壶。”
“好。”
“还有梳子别忘了。上次你拿走了。”
“我没拿。在你枕头下面压着。”
李莫愁弯腰翻了翻枕头，果然看到梳子。她拿出来握在手里，手指在梳齿上来回摸。
“你下次来——”
“嗯？”
她的手停了。
“你下次来，把身上那些东西都放下。银镯子、纸条、手帕、红绳——全部。”
“我做不到。”
“那就把它们藏好。别让我碰到。”
她的声音发飘，最后四个字说的极轻。
陈凡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把木梳子，指尖在发抖。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李莫愁好感度：24%→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