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杨过骑马从北门出城。
陈凡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走。天还没亮透，马蹄踏在城门青砖上的声音很脆。杨过背上绑着长剑，马鞍旁挂着干粮袋和水袋，郭靖亲自送他到城门口，拍了拍他的肩。
“小心蒙古斥候。查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退的就够了，不用追太远。”
“知道了，郭伯伯。”
杨过回头看了一眼城墙方向。
陈凡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杨过催马，很快消失在城北的雾气里。
郭靖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上了城墙。他没有找陈凡说话，只和鲁有脚交代了几句防务，就下城回府去了。
陈凡在垛口后练了一个时辰的掌法。降龙十八掌第七式，掌力四十五度转弯，十掌里九掌能稳住了。
但他心思不全在掌法上。
杨过走了。
小龙女一个人在客院。
陈凡知道自己不该去。黄蓉说过，八个已经够了。小龙女不是新目标，他们之前就已经有过关系，但杨过回来之后，两人默契地断开了。
现在杨过又走了。
午后，陈凡下城。他先回郭府浴房洗了手脸。路过客院时，他看见院门开着一条缝。
从杨过回来以后，那扇门就没开过。
陈凡加快脚步走过去。他没有停。
他去了小花厅见郭芙。郭芙让他陪着吃了一顿饭，检查了他手上的裂口——已经快好了——又重新抹了白药膏。她这两天情绪好很多，因为提亲的事定了下来，府里人都知道陈凡要做郭家女婿。
“你今天下午做什么？”郭芙问。
“去城墙轮值。”
“你昨天也去了。”
“每天都要去。”
郭芙捏了捏他的手指。“戌时之前回来。洗干净。”
“好。”
陈凡从小花厅出来，路过后院。陆无双的门开着，她在里面削一把木剑。
“郭芙心情好了？”
“嗯。”
“杨过走了，你知道吧。”
陈凡停了一下。
“你别装。”陆无双头也不抬，“我看见客院的门开了。”
“我没进去。”
“你现在没进去。”
陈凡站了一会儿。
“我晚上——”
“你晚上去小花厅。别乱跑了。”
陈凡离开后院。
路过程英窗台的时候，碗里有温水，碗底没有纸条。他没有进去。
他从后门出了郭府，走到城南岔口，拐向石头屋子方向，今天是隔一天，该去见李莫愁。
石头屋子门关着。他敲了三下。
“进来。”
李莫愁今天穿了那件洗干净的深灰衣衫，头发用他买的木簪子扎着，左臂活动自如。她坐在土台上，面前摆着一个皮囊和两个碗——她自己弄到的酒。
“你今天没迟到。”
“我说了隔一天来。”
“你说的话有几句能信？”
“这句能信。”
李莫愁倒了一碗酒推给他。酒是黄酒，味道不好，偏酸。
“你来之前见了谁？”
“郭芙。”
“还有呢？”
“陆无双。说了两句话。程英没进门。”
“小龙女呢？”
陈凡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李莫愁盯着他。
“杨过今天走了。我知道。我在城墙根底下看着他出城的。”
“你怎么看见的？”
“这间屋子在城墙根底下。你以为我天天待在屋里？我半夜上城墙透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陈凡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小龙女在客院。一个人。门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知道门开了？”
“我猜的。”李莫愁把银针放在一旁，“杨过走了，她就开门了。上次杨过走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开门了？”
陈凡不回答。
“你不说，就是开了。”
李莫愁喝了一口酒。她喝酒的样子不像郭芙和完颜萍，也不像何沅君。她是一口闷掉，不嚼味。
“你跟她有过。”
不是问句。
陈凡点头。
“多少次？”
“几次。”
“几次？”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还是不想说？”
“不想说。”
李莫愁笑了一下。那种笑没什么温度。
“她是我师妹。”
陈凡知道。
“她跟我学的功夫。她用的剑法，一半是我教的。她那张脸——”李莫愁声音低下去，“她那张脸像十五岁的时候。我离开古墓的时候她才六七岁。”
“你恨她？”
“我不恨她。我恨她师父。我恨陆展元。我不恨她。但我也不想见她。”
陈凡没有接话。
“你别去找她。”
“什么？”
“我说，你别去找小龙女。”
陈凡看着李莫愁。
“你身边八个女人。够了。你不需要在杨过走的时候跑去客院。”
陈凡放下酒碗。
“这件事——”
“不用解释。”李莫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在土台边上。“我不问你去不去。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她俯下身，脸贴到他耳边。
“你要是去了，我会知道。”
她的呼吸打在他耳朵上。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因为你身上会多一种味道。小龙女的味道跟别人不一样。她身上有寒玉床的凉气。我闻得出来。”
陈凡坐在那里没有动。
李莫愁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去，端起酒碗。
“关门。今天把昨天的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