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凡照常在郭府周旋。辰时去程英那里喝羹。巳时去后院陪陆无双坐了一会儿。午前上城墙练掌法。
午后他回来的时候,路过客院。
门比昨天开得更大了。
不是一条缝。是半扇。
院子里没人。但是里面那扇通往小龙女卧房的门也开着。
陈凡走过去,站在院门外。
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弹琴。
不是——是在拨弦。小龙女平时不弹琴。她在拨一根细丝绳,声音很轻,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陈凡抬脚跨进院门。
院子很小。一棵矮树,一张石桌,桌上放着杨过走之前留下的一件外衫。外衫叠得整齐。
小龙女坐在房间门口的矮凳上,穿着白色长裙,头发披散。她手里拿着一根银丝线,在指间绷直、拨动,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她看见陈凡进来,手指停了。
“你来了。”
“门开着。”
“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小龙女把银丝线收起来,站起身。
“杨过走了。”
“我知道。”
“他走之前说,让我如果闷了,就出来走走。”
“你闷了?”
“有一点。”
她的脸在白天看更白。不是惨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陈凡以前在她身上见过寒玉床带来的凉意——皮肤摸上去比常人凉,体温比常人低。
“你进来坐一会儿。”
陈凡走进房间。
房间很素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白色被褥,叠得规整。桌上一壶凉水,两个杯子。
小龙女关上房门。
没有关院门。
“你这几个月都没来。”
“杨过在。”
“嗯。”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水是凉的,冰凉。
“你瘦了。”她看着他的脸,“你在外面的事很多。”
陈凡喝了一口水。
“你身上的味道比以前多了。”
陈凡心里一紧。
“我上城墙——”
“不是城墙的味道。”小龙女平静地说,“你身边多了新的人。以前我闻你身上只有四五种味道。现在有七八种。”
陈凡不说话。
小龙女没有追问。她从来不追问。这是她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
“你想坐多久都行。”
她自己回到矮凳上,重新拿起银丝线,缓缓地拨动。
陈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他想起第一次和小龙女独处的场景。那时候杨过出门办事,黄蓉安排他去客院送东西。小龙女没有拒绝。她不拒绝任何人。她只是不在意。
后来发生的事,是他主动的。
小龙女的反应是——配合。不是热烈,不是抗拒,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跟她做别的事一样,安静、从容,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她的身体会说话。
陈凡在椅子上坐了半个时辰。
“我走了。”
小龙女抬头看他。
“明天还来吗?”
“……来。”
“院门我会开着。”
陈凡站起身,走到门口。
“陈凡。”
他回头。
“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你身上那种冷冷的花味。不是程英的。程英的是桂花。你身上那种——是古墓里的花。”
陈凡的手停在门框上。
“我闻得出来。”小龙女的声音没有波澜,“那个人也在城里。”
她说的是李莫愁。
陈凡没有回答。他走出客院。
走到院门外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龙女已经重新拨动银丝线了,纤细的声音从半开的房门里飘出来。
他往浴房走去。
手心里攥着的,是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