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平握着胡娟的手,眉头拧着,压低了声音:“怎么解决?真去做服务员?”
胡娟又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
“我在这里待了一天,发现这个单位真的很好。我今天一天一直在忙着学习,上午学文化,下午学礼仪,晚上等会儿还要学跳舞、唱歌。你看——”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套新衣裳,“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公家发的呢,还免费吃饭。”
周大平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心里又酸又软。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这个单位千好万好,可是娟娟,你的身体怎么办?”
胡娟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要给他信心,也像在给自己信心。
“大平哥,我找到方法压制了,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
“哦,对了,那边那个骑自行车的是我的同事,刚刚是他送我过来的。走,我给你介绍一下。”
胡娟拉着周大平走到唐总面前。
大大方方地说:“唐总,这位是我对象,叫周大平。听说我带我妈来县医院治病,就过来了。”
唐总早就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你好,我是胡娟的同事,你可以叫我唐哥。”
周大平握住他的手,力气不轻不重,掌心粗糙厚实。
“唐总好,谢谢您关照胡娟。”
“应该的。”
唐总收回手,目光在周大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看了看手表,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胡娟,晚上还有课,该回去了。”
胡娟咬了咬嘴唇。
看着唐总,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唐总,你看这天就快黑了,还得走好远才能到村子呢。你看方便留他在单位住一个晚上吗?”
唐总看上去很好说话,笑了笑:“行,我帮他找个房间。正好人还没招满,还有空的房,这样,他干脆也到单位一起吃饭吧。”
“谢谢唐总。”胡娟的眼睛亮了起来。
“说了不要叫我唐总,叫唐哥就行。”
唐总把自行车推着走,也不骑了,扶着车把手,跟胡娟他们一起走路回去。
胡娟拉着周大平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欢快的山雀。
她说今天学了哪些字,学会了怎么算数,还学会了站着应该如何站、坐着应该如何坐、怎样才是仪态万千。
她比划着,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收,还真有几分样子。
周大平握着她的手,听着她说话,嘴角微微翘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提她妈——
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自己再难过。
她想让自己放心,她可以,她很好。
三个人回到饭店时,二楼已经飘出了音乐声,隐隐约约的,像从水底传上来。
唐总看了看手表,语气不急不慢:“上课时间已经开始了。”
胡娟心里一紧,松开周大平的手就要往楼上跑。
“唐总,麻烦你带大平去吃饭,我上课去了。”
“不行。”唐总叫住她,语气不容商量。
“你得先吃饭,等会儿有不懂的可以问老师,不差这一时半刻。”
周大平也跟着劝,拉着她的手没松开:“再爱学习都不能废寝忘食,先吃饭。”
胡娟心里急得像有猫在挠,可为了不让大平担心,还是跟着他们走进了食堂。
食堂婶子正在洗碗。
见他们进来,笑嘻嘻地从灶台后拿出三个大碗。
再往每个碗里打了半碗米饭,上面盖着豆腐炒青椒,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
“还有青菜汤,你们自己打。”婶子指了指墙角的大汤桶。
三个人应了一声,端着碗坐下来。
胡娟抄起筷子,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周大平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不要慌。”
胡娟“嗯嗯”地应着,速度却没减下来。
她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你出来带钱没?”
“带了两块。”周大平把自己的菜往她碗里拨。
胡娟把那块豆腐咽下去:“这个豆腐很好吃,你明天回去的时候买点豆腐带回去给奶奶吃。”
周大平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豆腐夹给了她。
唐总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饭,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