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娟三下五除二扒完了饭,放下碗筷。
对周大平匆匆说了句“我上课去了,下课来找你”,转身就跑。
碎花衣裳的衣角在门口一闪,人就没影了。
周大平望着门口,他碗里的饭还没吃完。
他端起碗,慢慢扒着。
唐总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
大平嚼完了嘴里的饭:“唐总,你们的饭店就在这里?”
“不是。”
唐总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这里是我们在你们县里暂时租的一个房子,招工用的。等这一批合格,送到市里后,县城还会继续招。招满了,这个点就会撤销。”
周大平的心沉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那我以后去哪里看胡娟呢?”
“她以后正式上班后,可以写信告诉你地址。”
唐总的语气不咸不淡。
“她每个月会有四天假,也可以回来看你们。你就放心吧,她很爱学习,很适应这里。”
周大平当然看出来了。
胡娟刚才吃饭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一直往门口飘,心早就飞到教室里去了。
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扒完。
“走吧,我带你到今天晚上住的地方去。”
唐总站起来,碗筷也不收,转身往外走。
周大平跟在他后面,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唐总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其他的房间都有安排了,这是个空房,你今晚可以住这儿。但是卫生你可能要打扫一下。”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厕所在那边,有水。”
“谢谢唐总。”周大平点了点头。
唐总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周大平推开房门,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鼻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板上光秃秃的,连张草席都没有。
但破旧的桌子上有一盏煤油灯,大平看了看,还有一点煤油。
窗户上没有贴薄膜纸,窗户正对着走廊。
谁走过都能把屋里看个一清二楚。
但这里是走廊尽头,别人应该也不会往这边走。
他本也不在意这些。
人家破例让他在这里住,已经很好了。
他在角落里找到一块旧抹布,灰扑扑的,抖一抖,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他拿着抹布找到厕所,拧开水龙头。
学着以前在饭店后厨见过的样子,把抹布冲洗干净。
水哗哗地流,他想起胡娟说过,城里就是好,不用打水,开关一拧水就自己来了。
他盯着那根银亮亮的水龙头看了两秒,关掉,拧干抹布,回到房间。
床板擦了两遍,晾在那儿等干。
地也扫了。
大平很想去二楼看看胡娟上课的样子,可又怕不合规矩。
他老实地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扶着栏杆,听着下面传来的音乐声。
断断续续的,混着女孩们跟唱的嗓音。
他想象着胡娟坐在教室里的样子。
终于,音乐停了,楼下传来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应该是下课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胡娟从楼梯口上来。
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
“大平哥,我下课了,还洗了澡。”
她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洗澡了没?”
“还没有呢,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周大平摸了摸鼻子。
胡娟探头看了看他身后的房间。
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张旧木板床、一张破桌子。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屋子照得昏黄。
“你今晚住这间房吗?我去给你拿我的毛巾跟桶来,你也要洗一下,一身的汗,不舒服。”
她说着转身蹬蹬蹬跑下楼,不一会儿就拿着自己的桶和毛巾上来了。
往他手里一塞,推着他去洗澡。
等周大平拎着桶走远了,她又蹬蹬蹬跑回二楼宿舍。
小燕子和娇娇正坐在床上聊天,看见她进来,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胡娟二话不说,抱起自己床上的铺盖卷。
被子、枕头、床单,卷成一卷,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