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特意让小燕子她们“无意”中将旅店不好住的消息透露给胡娟。
本以为她没办法,会把周大平带回宿舍来。
可左等右等,等到天都黑了,才看见胡娟一个人从街角转过来。
“胡娟。”
唐总站在门口,脸上依然挂着关切的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
“吃过了,唐哥,我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唐总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她身后的街道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唐哥晚安。”胡娟转身进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
他没看见,在那条街道的拐角处,周大平和黄大安正站在黑暗中,望着这栋亮着灯的楼。
直到胡娟走进楼里,他们才转身,默默地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胡娟一行就坐上了往市里的小货车。
每个人都带上了自己的铺盖卷,鼓鼓囊囊的,塞在车厢里,像一堆五颜六色的茧。
胡娟摸了摸贴身的口袋。
那里有周大平前一天塞给她的100块钱。
是奶奶特地要大平带给她的。
说别人都有工资,她没有,一个人去市里,身上总要多带点钱才踏实。
几张钱攥在手心里,汗津津的,她舍不得放,就那么一直攥着。
姑娘们以为唐总说的“市里”是指县城所属的市。
顶多坐小半天车就到了。
可小货车晃晃悠悠,从早晨开到天黑,又从天黑开到天亮,整整走了两天多。
难怪要她们带上铺盖。
货车后面搭了帆布棚,倒是宽敞。
晚上铺开被子,几个人挤在一起睡成两排,倒也还好。
只是路途颠簸,骨头都快颠散了架。
终于,货车在一个大酒店的后门停了下来。
唐总跳下车,招呼着疲惫的姑娘们下来。
胡娟伸了伸僵硬的腿,抬头望着这栋气派的大楼。
好高啊,比县城里最高的楼房还要高出一大截。
玻璃窗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小轿车,锃亮锃亮的,能照出人影。
唐总带着她们从后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直接上了二楼的一个包房。
包房很大,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窗帘是金丝绒的,垂到地面,富贵又气派。
几个姑娘东张西望,眼里全是新奇,又不敢乱摸乱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唐总站在包房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欢迎来到魔都,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场所,这整栋楼有八层。一二楼是饭店,三楼是卡拉OK,四楼是按摩洗脚的,五六七八楼是会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虽说你们应聘的是饭店的服务员。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饭店服务员的工资是十五元一个月;卡拉OK和按摩的服务员,二十元一个月;五六楼的会所服务员,三十元一个月;七楼四十元;八楼——五十元一个月。”
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
唐总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想要拿高工资,就得努力往上爬。试用期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你们将从饭店服务员开始做起。试用期完全合格才能有往上爬的机会,哪个岗位没做好,就停留在这个岗位。工资高不高,全凭自己努力。”
唐总顿了顿,扫了一眼几张年轻的脸,语气放轻松了些:“其实也不难。努力的人,两个月后就可以待在会所里,做着轻松的活,拿着高工资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忽然举起手,声音怯怯的。
“唐总,我们面试的时候说服务员是五十块钱一个月。”
唐总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答道:
“高级服务员是五十块钱一个月——比如说我身边的王经理,如果你可以取代他的话,你就是饭店五十块钱一个月的服务员。”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