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娟抬起头，手上的活没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婶子。
婶子站在灶台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总，我这活还没干完呢。”胡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为难。
“走吧，我已经跟你们餐厅的经理请好假了。”
胡娟又看了一眼厨房婶子，见婶子没有吭声。
默认就是同意。
她解下围裙，在水龙头下把手洗干净，甩了甩水珠，跟在唐总身后。
走出厨房门，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唐总，我这叫不叫偷懒？旷工？这样不好吧。”
唐总回过头，笑着看了她一眼：“看你这么累，我心疼，走吧，别想那么多。”
唐总带着胡娟往饭店二楼走。
里面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我们就在这儿吃，你在厨房这么多天，也尝尝你们厨师的手艺。”
胡娟跟在他身后，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服务员制服。
“吃倒是吃过，每天的工作餐就是厨师炒的。”
“那哪一样？”
唐总笑着推开一扇包间的门:“今天你也做一回尊贵的客人。”
胡娟探头看了看里面铺着红绒桌布的圆桌和银光闪闪的餐具。
犹豫着问了一句：“这吃饭贵不贵？”
“我请客，你只管吃。”唐总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两人刚进小包间，隔壁大包房里忽然炸开一阵哄笑。
有人扯着嗓子喊“喝，不喝不是爷们”。
酒杯碰撞声混着叫嚷声，隔着墙都震耳朵。
胡娟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没关的门。
心想：城里人吃饭，怎么比乡下还闹腾。
胡娟他们坐的包厢虽然小，但旁边还有张小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小盆绿色植物。
叶子翠绿翠绿的。
给这间富丽堂皇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气。
服务员走进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菜单。
双手递到唐总面前：“唐总，请点菜。”
胡娟在旁边瞟了一眼菜单，全是些没见过的菜名。
还有些字她都不认识。
旁边标着价钱，一个个数字看得她眼皮直跳。
唐总看向胡娟:"喜欢吃什么菜？"
胡娟愣了一下。
她喜欢吃肉，想要大口大口地吃。
可自从到了魔都。
每天等她忙完去吃饭时，工作餐里的肉早被挑得干干净净，连肉末都见不着。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奶奶养刁了。
以前在白马村，过年过节有肉就吃，没肉也不馋；
现在倒好，越吃不着，越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奶奶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想起大平和大安喊她吃饭的样子，还有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她定了定心神，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你点吧，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唐总看了她一眼，也没客气，翻开菜单随口报了几个菜。
胡娟手指在桌布下面悄悄掰着。
这一顿饭，得洗多少个碗啊。
她不敢想，也不想想。
等服务员走了，唐总给她倒了一杯茶：“这茶不错，你尝尝。”
胡娟捧起杯子，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低头抿了一口，有点苦，又有点甜，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她不懂茶。
隔壁大包房又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在喊“再来一杯”。
酒杯碰得叮当响。
门口的服务员过来将他们小包间的门关上。
胡娟把茶杯放下，抬起头，朝唐总笑了笑：“唐哥，谢谢你。”
唐总端着茶杯，也笑了：“谢什么，吃顿饭而已。”
"我谢的不只是这顿饭，还有以往的诸多照顾。"
唐总放下菜单，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你，又跟我见外。”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瓶红酒。
瓶身上贴着洋文的标签，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是红酒，不醉人的。”
唐总接过酒瓶，转了个方向，让胡娟看清那上面的字。
虽然他知道，她看不懂。
“陪我喝一点吧。”
胡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喝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