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看向老唐总：“您客气了，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黑社会势力出现，我部特来镇压。”
他把“黑社会”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唐总几步冲过来，手指着包房的方向，声音又急又尖。
“爸，我们的一个服务员被一个男孩绑架在包房里，到现在还没出来，这些当兵的不去救人，反而暴力冲进来，说什么镇压黑社会——我看他们就是跟绑架犯一伙的。”
他的手指戳着空气，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谁捅出个窟窿。
老唐总看着这个儿子简直要气死了。
军官笑了:“让包房里的人出来。”
他朝胡军那边的人抬了抬下巴。
寸头又敲了敲门。
门开了。
胡军抱着胡娟走了出来。
胡娟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双腿发软，整个人靠在胡军怀里。
她把脸埋在胡军的胸口，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唐总立刻冲上前几步，声音放柔了，柔得像裹了蜜糖的刀子：
“胡娟，胡娟，我是唐哥，别怕，过来我这边。”
他伸出手，朝胡娟招了招，脸上的笑容急切而恳切，像在呼唤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胡娟在胡军怀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紧了胡军的衣服，脸埋得更深了。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
军官没有看唐总，目光落在胡娟脸上，语气放平了些：
“小姑娘，你的用工合同在我这里。”
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张纸，展开，指着签名栏下方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上面签字的不是你，是你同意由你妈妈帮你代签的吗？”
胡娟从胡军怀里慢慢抬起头。
她看了看军官手里的合同，又看了看站在几步之外的唐总。
“不是，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妈妈跟唐总签的。”
军官点了点头“那这份合同没有法律效力，我将用它作为证据，让有关部门对这里的劳务用工展开全面调查。上面这个十倍赔偿的霸王条款，也是违规的。小姑娘——”
他转向胡娟:“你想对这个饭店追究责任的话，可以起诉。”
胡娟的目光落在军官脸上，声音有些发飘：“意思是我现在可以不在这里上班了？”
“当然。”军官点了点头:“这份合同不受法律保护，你随时可以离开。”
“那上面的十倍赔偿呢？”胡娟追问，“也不作数了？”
“不作数。”军官的语气笃定:“霸王条款，违反劳动法规，就算告到法院，也不会有任何效力。”
胡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它们掉下来，可声音还是出卖了她：“那我就不用赔那六千块了？”
“不用。”
唐总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像被人一脚踩碎，碎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冲上前，抬手就抢走了军官手里的合同。
军官没有拦他，甚至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咬着牙，然后用力一扯。
他又撕，再撕，撕成碎片，撕得粉碎，碎纸片像雪花一样从他指间飘落。
胡军用力的抱住了胡娟，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这才知道了个大概。
胡娟的妈妈又把她卖了。
难怪在这遥远的大都市能碰见她。
这么美好的胡娟，为什么她妈就是容不下？
周大平、黄大安是怎么保护她的？
今天要不是遇到了他，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心里翻涌着愤怒、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自己今天在这里。
胡娟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份合同变碎片。
没有恨，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用在这里上班了，不用再洗那些洗不完的碗，不用再听厨房婶子的骂声。
不用再忍受身体上的折磨。
可——
既然合同是违规的，那唐总对她的好呢？
又有几分是真？
她忽然想起楼上那些公主。
她心里猛地一紧，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迷雾。
难道……唐总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的身体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