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总瞪着儿子,目光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钝,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当然知道儿子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钱。
那笔备用资金,是用来打点关系、给员工发工资的。
唐总咬着牙,带着助理转身往外走。
只能动用保险柜的钱了。
不够的话,再到每层楼去收今天的营业额。
老唐总从2楼走到1楼大厅,随意坐在一个餐凳上。
他望着外面的两辆军用货车,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他儿子也清楚。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钱再多,以后还能回来。
那三十八个人一旦被带走。
他们父子的那些生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秘密。
这三十八个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部队审讯的手段他们没见识过,但绝不会比公安局轻松。
一旦真的开口,这座耗了半辈子心血搭起来的楼,就会像被抽掉了地基,轰然倒塌。
后台再硬,捅的篓子太大了,也兜不住。
胡军转过身,面向那些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未离的兄弟们:“兄弟们,今天谢谢你们了。”
男孩们松松垮垮地站着,有人手插兜,有人靠在墙上,听到这话,都是咧嘴一笑。
领头的寸头摆了摆手:“说什么谢,改天请我们喝酒就行。”
胡军也笑了:“少不了你们的酒,这还要麻烦你们多等一会,数钱还要你们帮忙,我先带我对象到外面去了。”
他知道今天这么大的阵仗,他外公肯定来了,只是不方便露面。
男孩们七嘴八舌地应着:“去吧去吧,一定帮你数得明明白白的。”
胡军牵着胡娟的手,穿过走廊,往楼下走。
走出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帮胡娟挡了挡风,其实胡娟并不需要。
门口停着两辆军用大货车,绿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其中一辆的车门刚才撞大门的时候被撞掉了。
几个军人正用锤子和铁丝把它安回去。
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之前被带出来的三十八个安保人员,就挤在这辆货车的后车厢里,隔着铁皮,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那位中年军官站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升起。
胡军牵着胡娟走过去,叫了一声:“郑叔,谢谢您,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郑叔把烟掐灭,看了胡军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胡娟。
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几分长辈的调侃:
“有什么办法?你这千年的铁树都开了花,我不得来看看?”
胡军笑了笑,说:“郑叔,等会儿这些人可能还要放了。我接受了他们的赔偿,打算帮他们作证,就不追究了。”
郑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没听说你缺钱啊?”
胡军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胡娟,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我对象想用这笔赔偿金,在农村办学校,她吃过的苦上过的当就是因为没文化。”
郑叔的目光落在胡娟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桩感情纠纷引起的冲突。
来这一趟,不过是偏帮胡军,替他把场面撑起来。
可此刻,他看着这个姑娘。
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像山涧里的清泉,干净,透彻,没有一丝杂质。
他忽然明白了,难怪胡军看得上眼。
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心胸还不一般。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行,我知道了,你外公在左前方10点钟方向,一百米处,那棵大树下面的车里,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胡军想了想,又转身走到军官面前:“郑叔,一事不烦二主,能不能趁这个时间帮忙审讯,拿些口供?免得姓唐的以后打击报复。”
军官嘴角微微翘了翘,朝身后招了招手。
三个年轻士兵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军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知道的,审讯是他们的爱好,就交给他们帮你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