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警卫员不知道该买什么口味,索性一样买了一个。
草莓的、奶油的、绿豆的、红豆的、橘子的,五个口味,全塞在一个袋子里。
正合胡娟的心意,她需要大量冰棒。
外公说他不爱吃。
胡娟也不急,她吃得完。
把冰棒袋子拿在手上,一根根地慢慢吃着,每支口味都不一样,倒是吃出了几分乐趣。
外公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
心想:原来小姑娘们都喜欢吃冰棒。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说破。
车门被拉开,胡军钻了进来,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衣服领口也洇湿了一圈,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胡娟看着他那个狼狈样,停下吃冰棒的动作:“怎么满头大汗?”
胡军接过她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冰棒,咬了一大口。
冰得他龇了龇牙,才把冰棒棍从嘴里抽出来,又塞到胡娟的嘴里。
呵呵,光明正大占点小便宜。
他喘了口气说:“八楼太高了,好累。”
他把车上挂着的小毛巾递给胡娟。
语气自然而然像在使唤自家媳妇:“你帮我擦擦。”
胡娟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外公。
老爷子正襟危坐,目光直直地盯着车窗外。
像在数对面那排路灯有多少盏。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胡娟白了胡军一眼,还是接过小毛巾,侧过身,帮他把额头的汗擦了。
胡军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猫。
外公依然看着窗外,余光却瞥见了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铁树果然开花了,就是开的似乎有点贱贱的。
胡娟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侧过头看着胡军,小声问:“你见到人了吗?”
“那当然。”
胡军拿回那半根冰棒,又咬了一口。
含含糊糊地说,“长得很漂亮,她说她四十多岁了,但看上去也就20多岁的样子。”
四十多岁。
胡娟心里一动。
那这个媚娘,可能真的是奶奶多年前在屋檐下听见过的那一个。
这个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有些人转来转去,还是会被同一根线牵到一起。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跟五个男人……”
他没有说完,只是看了胡娟一眼。
胡娟明白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跟她聊了聊,她说那五个男人,都是唐总的贵客,本来是今天唐总为你准备的。”
五个男人。
胡娟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想起自己差点就被唐总拉走了。
如果今晚没有遇见胡军……她不敢往下想了。
胡军把冰棒棍扔进袋装里。
也不管外公就坐在旁边,一把将胡娟搂进怀里。
搂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娟娟,如果今天晚上我们没有遇见,那真是不敢想象,感谢上天。”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胡娟觉得肋骨都在发疼。
可她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裳。
外公依然看着窗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那个弧度,不知不觉收了回去。
车窗被轻轻敲响,警卫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报告首长,两辆货车已汇合。”
外公点了点头:“回驻扎点。”
吉普车发动,打头开道,两辆军用货车紧随其后。
像三条沉默的巨蟒,无声地滑入夜色。
已是凌晨,魔都却没有睡意。
街边的夜市摊还在冒着热气,炒菜的油烟混着孜然的香气,在路灯下弥漫成一片薄雾;
卡拉OK的霓虹灯招牌闪个不停,红的绿的蓝的,把半条街都染成了彩色;
远处的高楼上,探照灯在天幕上扫来扫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胡娟趴在车窗边,望着这座不夜的城市,目光落在那一片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上。
冬青围成好看的弧形,月季开得正艳。
几棵铁树像绿色的喷泉,立在路口,在路灯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绿化带设计得真好看。”她轻声说。
“喜欢魔都吗?”胡军侧过头看她:“我们可以到这里生活。”
胡娟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窗外。
“我还是喜欢农村。”
她忽然对着窗外大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敲碎了一块玻璃:“植物们——你们长得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