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绿化带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
“谢谢,你也很漂亮。”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月季花丛那边传过来,带着几分羞涩,像被夸了的小姑娘。
胡娟没想到她随意的喊了一句,植物会回应。
植物也没有想到她们的回答胡娟能听懂。
两边的声音同时沉默了。
绿化带两旁是夜市一条街,人多,吉普车在慢速通行。
“谢谢你们的夸奖。”胡娟回过神来,身子伸出车窗外:“再见了。”
月季花丛那边又传来声音,比刚才急了些,像是有话憋了很久:
“你可能见不到我们了——我的盆下面摆了两个炸弹呢,好像再过十来分钟就得炸了,这两个人还在摘花,真是急死我了,漂亮女孩,请记住我叫月季花。”
胡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
盯着车窗外那一排排整齐的绿化带。
以及绿化带两旁拥挤的、热闹的、正在吃着夜宵的人们。
烧烤摊前的桌子坐满了人。
一对情侣在月季花丛边,女孩踮着脚尖摘了两朵最大的月季花,笑得很甜。
“停车,”胡娟的声音又尖又急,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停车——快停车——”
胡娟指着右后方那一片开得正艳的月季花丛,声音急促得像崩断的琴弦:
“快,下车,我看到有人在月季花的花盆下面放了两个炸弹,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炸了。”
胡军看着眼前这个自带光晕的女孩。
她脸色煞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外公。
声音沉稳得像在汇报军情:“外公,你听见了,快,听胡娟的。”
外公没有动,他和司机以及坐在副驾驶上面的警卫员一起看向胡娟。
眉头微微皱起。
她是怎么看见的?
就算她看见有人往花盆底下塞了东西,又怎么知道那是炸弹?
还知道多久会炸?
这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闪过,但他只是停顿了两秒。
他相信胡军。
这个外孙他带大的,不是会轻信妄言的人。
“下车。”
“四个拆弹专家排除炸弹,其他所有人疏散人群。”
吉普车门打开。
车上的警卫员和司机分别奔向紧跟在他们后面的两辆军用货车。
紧接着,货车车厢打开,士兵们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而有序。
胡娟也跟着下了车,脚刚落地就往后方跑,奔向那片盛开的花丛。
胡军没有阻止她,大步跟在她身后,跑过去。
夜风灌进领口,吹得她头发飞扬。
几十个官兵一出现。
旁边的街道上,人群就开始骚动。
有人在问怎么了。
有人已经开始跑开。
有人还站在原地发愣,手里举着没吃完的烤串,油滴在衣服上也没察觉。
士兵们散开,扯着嗓子喊:
“所有人都往后退,绿化带有危险物品,正在等待排查,大家不要靠近,为了安全,全部退后。”
站在后面的人群起初还有些茫然,有人踮着脚尖往花丛这边张望。
有人拉着孩子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下来。
直到看见那些端着枪的士兵和那一身橄榄绿的军装,人们才终于信了。
慢慢往后退,退到马路对面,伸长脖子看着这边,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蜜蜂。
负责排查炸弹的士兵已经就位。
把正在月季花丛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赶走。
弯下腰,开始在花盆间仔细搜寻。
胡娟也跑了过来,蹲在花丛边,急切地问:“炸弹在哪?”
“在这,在这。”
一株开得正艳的月季花拼命摇摆着枝头。
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小姑娘在喊“在我这儿”。
胡娟顺着它的指引走过去,弯下腰,拨开浓密的花枝。
花盆底部,紧贴着泥土的地方,两个黑色的东西并排粘在那里。
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引线露在外面一小截,在路灯下闪着暗沉的光。
旁边的胡军也看到了,立刻朝士兵们招手:“你们过来,炸弹在这儿。”
四个负责拆弹的士兵小跑过来,跪在地上。
两个人负责一个,动作又轻又快,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
领头的那个仔细看了看引线的走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简易炸弹,很容易拆。”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钳子,手稳得像一块石头,一剪,一抽,引线断开。
另一个士兵紧随其后,将另一枚炸弹的引线也剪断了。
危险解除。
胡军蹲在旁边,看着那两枚被剪断引线的炸弹,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自制的……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