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问胡娟,又像是在问自己。
胡娟没有说话,而是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株月季花的花瓣。
小声问了一句:“是谁放的?”
月季花们简直要沸腾了。
从找炸弹的那一刻它们就明白了,这个女孩真的能听懂它们说话。
它们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叠着声音,像一群抢着举手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是一个男的,大概五十多岁。”
“头上还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我知道他在哪。”
一株最高的月季花挺直了枝干,语气笃定得像在指认罪犯。
“他刚才就站在左前方那棵大树下面,一直在看着这里,手上还提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还看到他帽子上面有一只小黄鸭,黄色的,可显眼了。”
胡娟站起来,走到胡军身边,把他拉到一旁。
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子上面还有一只小黄鸭。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大袋子。刚才就站在左前方那棵大树下面。”
她伸手指向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树下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的光晕,在树影里晃来晃去。
胡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又冷又硬,像两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好,我去找。”
他把胡娟往吉普车的方向推了推。
“你上车等着,别下来。”
说完,他转身朝那棵梧桐树走去,步子很快。
胡娟看着胡军一个人跑向那棵树下已空无一人的梧桐树。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人已经跑了,他上哪儿找去?
而且那个人提着那么大一个黑袋子,里面万一装着别的危险品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正将拆下来的炸弹小心放入防爆桶的四个士兵。
“你们……能跟我一起去帮胡军抓人吗?”
士兵们还没回答,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可以。”
胡娟回头——是外公。
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
他们不放心,也过来了。
胡娟跟他们一起朝胡军走去。
胡军已经走到了树底下,正蹲着身子,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痕迹。
脚印看不见,只有一片被踩断的草叶。
他抬起头,看见胡娟跑在前面,外公他们跟在后面。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胡娟跑到树下,也没看胡军。
她伸手摸了摸那棵粗壮的梧桐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掌心。
她嘴巴贴着树干,像是自言自语的小声道:“大树,刚才站在树下的那个戴鸭舌帽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去哪儿了?”
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然后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响起来,像一位慢吞吞的老者在回忆往事。
“哦……小妹妹,我帮你找找。”
树干微微震动了一下,树冠朝右前方偏了偏。
“那边,右前方,往那条巷子里去了。他跑得不快,还摔了一跤。"
胡娟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黑袋子,追问大树:“他的大袋子呢?”
大树晃了晃枝叶,声音慢悠悠的:“藏在我后面那一排绿植里了。”
胡娟转过头,目光扫过树下那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密密匝匝的,夜色下看不出什么异样。
其他几个人不像胡军那样有明确的目标,只能东看看西望望。
胡娟走向胡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右前方,往那条巷子里去了,他还摔了一跤。”
胡军二话不说,朝着那条漆黑的巷子就冲了过去。
外公抬起手,指了指那四个拆弹的士兵。
“东西放这儿,你们跟过去帮忙。”
四个人应声放下防爆桶和工具箱,转身跟着胡军跑进巷子。
胡娟没有跟上去。
她在那棵大树下假装东张西望。
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
脚步却一点一点地往树后移动。
走到那排冬青旁边,她停下来,弯下腰。
指着浓密的灌木丛:“外公,这绿植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