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微微发抖,语气却稳得很。
外公走过来,朝身后的警卫员抬了抬下巴:“你钻进去看看,小心点。”
警卫员二话不说,弯下身子,扒开密密麻麻的冬青枝叶,走了进去。
枝叶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片刻后,他从里面钻了出来,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大袋子,袋口用绳子扎得紧紧的。
袋子沉甸甸的,往下坠着,像装满了石头。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解开了绳结。
外公蹲下来,拉开袋口,手电灯光照进去,里面是一捆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拆开其中一捆,油纸里包着的是黄色的粉末,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用指甲挑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炸药。”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胡娟脸上,看了两秒。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另一个警卫员说:“去,把另一个防爆桶拿过来。”
警卫员跑步离开。
外公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巷子的方向。
“你帮了大忙了。”
胡娟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排冬青。
叶子还在微微颤动,像一群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孩子。
她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心里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冬青们没有说话,只是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不客气”。
追捕没有花费太多力气。
胡军带着人冲进巷子时,那个男人正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跑不动了。
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脚掌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和鞋底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摔倒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也不想起来了。
胡军走到他面前,远远蹲下来。
看见了一张满是尘土和泪痕的脸。
那双眼睛浑浊、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什么也映不出来。
他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叫刘德厚,一个可怜的父亲。
四十二岁,是山里一个挖石矿的工人。
长期的井下劳作和风吹日晒,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说他五十多岁了,一点都不夸张。
一年前,他唯一的女儿病了。
病得很重。
医生说的话他听不太懂,只记住了“可能时间不多了”。
女儿才十九岁,刚订婚。
男方家一听她病倒了,立马就悔了婚,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她要父母不要难过,说她不在意。
可男子知道,她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想父母跟着担心。
她说她有一个愿望,就是想到大城市去看一看。
她连县城都没出过。
刘德厚跟老婆商量了一夜,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部带上,坐了火车,带着女儿来了魔都。
也是这个季节。
也是在这片月季花丛前。
女儿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城市,那么高的楼,那么多的人和车。
她看着那些开得又大又漂亮的月季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漂亮啊,要是每天都能看到就好了。”
刘德厚不忍心。
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摘了一大把月季花,想带回山里去,给女儿慢慢看。
可是被城管看到了。
批评教育了一番,花也被没收了。
女儿低着头,一路上没有说话,回到旅馆后就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哭了很久。
从魔都回家后,女儿也一直闷闷不乐。
没多久,她就走了。
老婆伤心欲绝,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