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他为什么要摘那些花。
如果不是他摘花,女儿就不会被刺激,不会提前离开。
刘德厚解释,争辩,最后动了手。
一拳下去,老婆的嘴角流了血,脸也肿了,她不说话了,也不哭了。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恨,也有绝望。
第二天早上,刘德厚醒来,发现老婆不见了。
同时不见的,还有家里所有的财物。
她走了。
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里。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他们在魔都的照相馆为女儿照的照片,都被她带走了。
刘德厚坐在空荡荡的床上,看着墙上女儿留下的海报。
女儿不在了,老婆也走了。
他也不想活了。
他从矿上带了炸药出来,就是他平时开矿用的那种。
坐车怕被发现,他足足走了16天。
脚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了。
一路走一路掉眼泪,没人知道他在哭什么。
他来到了女儿生前最喜欢的月季花前。
他要炸了这片花丛,让这些花到地下去陪女儿。
还有周围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凭什么能快快乐乐地活着?
凭什么他的女儿死了,他们还笑得出来?
都下去陪她吧。
他用带来的材料制作了两枚定时炸弹,埋在了月季花盆下面。
剩余的炸药装进袋子里,准备下一步去炸城管局。
都是他们,是他们抢了他摘的花。
还当着女儿的面批评他,让她丢脸,让她伤心。
他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他站在那棵大树下,远远地看着,想替女儿再看一眼她最喜欢的月季花。
可是,还没看几分钟,就来了一大批官兵,开始疏散人群。
甚至还有几个人直接冲向月季花丛。
并准确地找到了那两枚炸弹。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败露的。
他只知道,他必须跑。
他把那一大袋炸药藏在大树后面的冬青丛里,然后一头扎进了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他拼命地跑,可脚已经不行了。
赶了16天的路,脚上的皮肉早已磨得稀烂,每踩一步都疼得钻心。
他跑得太快,脚下一软,摔倒在巷子的碎石路上。
膝盖磕破了,掌心擦出了血,他想爬起来,可两条腿像灌了铅,怎么也不听使唤。
他趴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望着巷口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也好,不跑了,就这样吧。
他闭上了眼睛,等着一双手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胡军和士兵们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一个瘦弱的、像一只被打断腿的野狗,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里。
蜷缩得那么小,那么小,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胡军蹲下来。
男子忽然梗起脖子,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们不是有枪吗?来,直接枪毙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连几盆月季花都炸不掉,活着还有什么用?”
胡军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转身对跟上来的四个士兵说:“交给你们了,防止他自杀。”
说完,转过快步走回外公和胡娟身边。
“人抓到了,没看到袋子。”
外公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防爆桶:"袋子在里面。"
胡军打开桶盖,里面那个黑色的大袋子静静地躺着,袋口扎得紧实,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外公朝旁边努了努嘴,示意警卫员把桶盖上。
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副官说了句:“恢复人群自由行动。”
围观的人群被放行,街道重新热闹起来。
烧烤摊的油烟又开始弥漫。
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连痕迹都没留下。
胡军忽然转过身,捧起胡娟的脸,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响亮得像开了一瓶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