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从护士站打听完李敏男人的消息,兴冲冲地推开病房门。
刚要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两个女人都睡着了。
李敏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胡娟趴在床边,一只手还被李敏握着,脸枕在胳膊上,长发散开,遮住了半张脸。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胡军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心里的兴奋劲儿忽然就散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胡娟轻轻抱起来。
旁边正好有一张空的病床。
他把胡娟放上去,替她脱了鞋,又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她身上。
胡娟睡得很沉,身都没翻一个。
胡军趴在她睡的床上,看着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看着看着他也睡了过去。
走廊里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胶底鞋踩在水门汀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托盘进来,先看了一眼吊水瓶,又低头看了看李敏。
她干了两年急诊,什么样的伤患没见过?
像这样断了两根肋骨、子宫破裂的女人,术后第一晚疼得哭爹喊娘是常态,吃止痛药都不一定压得住。
可眼前这位,竟然睡得安安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护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已经编排出了一整部家庭伦理剧。
两口子打架进了医院,女的断了肋骨破了子宫,男的还在手术室,伤得更重。
可现在这女的居然睡着了,睡得还挺香。
她摇了摇头,在本子上记下生命体征,转身出去,带上门的那一刻,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八卦够她在护士站说三天的。
第二天胡娟醒来时,病房里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
李敏的娘家人来了大半,七大姑八大姨围了一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胡军一直盯着胡娟,见她醒了,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怕她随时会消失似的。
胡娟接过水杯,靠在床头慢慢喝着,耳朵却竖了起来。
李敏的家人正在说房子的事。
小两口的新房是李敏娘家出钱买的,写的是李敏的名字。
昨晚家人从医院回去后,越想越气,连夜赶到那套房子里,把李敏男人的东西全部清了出来。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连他那把宝贝紫砂壶都没落下,一股脑塞进几个蛇皮袋里。
刚才“好心”地送去了人家的病房。
两家人差点在医院走廊里打起来,护士拉了半天的架才散开。
可怜那个男人刚从抢救室出来没几个小时,这会儿又被扫地出门了。
李敏躺在床上,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
只是说话的时候胸口还会隐隐作痛,声音不敢太大。
她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也不至于这样吧……我们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忍。
李敏的妈妈正在削苹果,听见这话,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她把刀往床头柜上一拍,瞪着女儿。
声音又急又气:“你别再犯傻啊,你的子宫都被他踢破了,以后还要生孩子的,他是真狠心,这样的人,你还替他说话?”
李敏愣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她一直以为只是肚子被踢伤了,缝几针就好,没想到这么严重。
子宫破裂,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她心里。
她想起昨天那一脚。
他穿着她给他买的皮鞋,鞋尖又硬又尖,踹在她小腹上,那股剧痛差点让她昏过去。
当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皮外伤,现在才知道,那一脚几乎毁了她做母亲的资格。
她打他,没往弱点上打。
她专挑胳膊、后背这些皮糙肉厚的地方下手。
看着狠,其实没伤到要害。
可他不一样,一脚踢过来,直中要害,毫不留情。
李敏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缘尽了。”
李敏的妈妈见李敏听进去了,忙招呼着大家出去吃早餐。
一屋子人陆续起身。
胡娟靠在床头,懒懒地朝胡军摆了摆手:“我不想去,你跟她们去吧,给我带点就行。”
胡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我喊你都没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