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叫何花,手指粗得像萝卜,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她站在他对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偶尔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朝着他羞涩一笑,又飞快地垂下去,脸上浮起两坨与肤色极不相称的潮红。
可见她对黄大安是满意的。
几天前,大平哥失魂落魄的从市区回来了。
说是找遍了市区里大大小小的饭店,连服装店、小卖部都问了,连胡娟的影子都没看到。
村里其他人家建房子的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地基打好了,墙砌起来了,有的甚至已经上了梁。
只有他们一家还是住在山洞里。
不是没钱建,是没心思建。
奶奶说,要等胡娟回来再建。
胡娟说过,想建个像城里那样漂亮的大房子。
万一他们建了,胡娟回来不喜欢怎么办。
奶奶的意见周大平和黄大安是一致同意。
三个人都坚信,胡娟跟饭店签的合同是一年,一年后肯定会回来。
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努力打猎,努力挣钱。
盖房子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而且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打猎得抓紧,太冷了在外面风餐露宿,人受不了。
可因为住在山上,不能让奶奶一个人在山洞过夜。
他们打猎都不跑远了,不管当天有没有收获,基本上大清早出去,晚上就回。
昨天傍晚,他们扛着一头小野山羊回到山洞时,山洞里面多了两个人。
是黄大安的亲生父母。
穿着农村人常穿的灰布衣裳,看上去老实本分。
他们说,大安的爷爷快要去世了,临走前想见他一面。
他们白天就来了,一直等在山洞。
白天奶奶听了他们的来意后,心疼大安,忍不住问了一句:“既然爷爷想孙子,为什么这些年不将他接回去?”
大安的父亲搓了搓手,干笑了两声:“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说得含糊,奶奶也不计较。
大安八九岁时他们找了过来,除了第一次因为心里愧疚留下两百块钱,之后每年来看,不过是买几斤糖、扯几尺布,再没拿过一分钱。
更别提将大安接回去了。
奶奶也不为难他们,只说等晚上大安回来,让他自己决定。
大安和大平扛着野山羊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人都累得够呛,身上的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几处,脸上还有泥。
他的亲生父母将来意又说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回去看看吧,孩子。”
大安不想去。
他站在洞口,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憨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对不熟悉的父母:“我从不知道我有爷爷。”
大安妈妈赶紧接话,语气热络:“傻孩子,没有爷爷哪来的你爸?你不光有爷爷,你还有叔叔、婶婶,还有一个亲弟弟,一个亲姐姐,一个亲妹妹。”
大安听着这一长串称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问:“那我是谁?”
他的父母脸上露出尴尬,支支吾吾:“孩子,你别怪我们,这事说来话长……看在他快要离世的份上,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