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没再追问,转头看向奶奶。
奶奶叹了口气:“你这么大了,想去就去一下呗,认认门也好。”
大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去看看他出生的地方也好,就当是了却一桩心事。
他转过身看着周大平:“大平哥,你陪着奶奶,我去几天就回。”
周大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看看也好,省的心里惦记着。”
大安又叮嘱奶奶:“奶奶,大平哥不在家时,你不要走远了,就在山洞附近活动。这儿有人活动的痕迹,野兽一般不敢来。”
奶奶一一应下。
拉着他叮嘱:“安心跟他们去,有委屈咱不忍着,你还有奶奶。”
大安点头:“好,我会护好自己的。”
大安的母亲见事情已定,她看着地上那头还淌着血的野山羊。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们家大安这些年也打了不少猎吧?”
奶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不动声色地说:“是啊,这孩子勤快又能干。”
大安的妈妈笑了笑,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大安也不小了,这成家什么的都得花钱,也不知道他打猎挣的钱可在自己手里。”
这句话说得太明白了。
大安、大平和奶奶都听懂了。
奶奶笑了笑:“都在我这儿呢,我帮他们保管着,大安的那份……。”
大安抢过话头:“山上的猎也不好打,经常跑空。今天是走了大运,打了一头小山羊。”
他顿了顿,看着奶奶,又看了看那对父母。
“奶奶,您手上那几百块钱还是留着吧。这场泥石流让咱们什么都没了,你看别人家都盖房子了,咱们家还跟野人一样住在山洞。这马上冬天又来了,总得买几件厚衣服厚被子什么的。再说了,我爸妈也不会要您这点子钱——您将我从小养到大,费心费力的,对吧?”
他最后那句“对吧”,问的是他的父母。
大安父亲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真是辛苦您了。”
大安妈妈张了张嘴,看了看山洞,到底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一早,大安跟着他的父母走了。
奶奶偷偷在他的口袋里塞了200块钱。
三个人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又坐了两个小时的拖拉机。
才到了邻县一个叫石塘村的村子。
村子不大,四面环山,跟周家村比也差不了多少。
路是土路,房子是土坯房,有些连窗户都没有,用塑料布糊着。
眼前并排有三栋土墙瓦房。
大安的“家”是其中一栋三间的瓦房。
院子里养着几只鸡,一条黄狗见了他汪汪地叫。
并没有想象中的认亲场面。
进了屋。
堂屋没人。
黄大安的母亲走到房门口就停住了。
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边,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草。
大安疑惑的看了看他的母亲。
父亲带着他走进爷爷的房间。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只从破洞里漏进几缕光,照在爷爷那张枯瘦的脸上。
他的爷爷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浑浊,呼吸急促,喉咙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地响。
走到床边,父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痛:“爹,我把大安带回来了。”
爷爷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大安身上,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安走上前,叫了一声:“爷爷。”
爷爷没有答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父亲,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有些不高兴。
父亲赶紧拉了拉大安的裤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跪下,向爷爷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