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那儿没动。
父亲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重了些，像在发号施令。
大安低下头，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我不明白，我要请什么罪。”
爷爷靠在床头，呼吸急促，说话却还条理清楚：“看你这性子，我就不喜欢，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你呀——生下来就是罪。”
大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他盯着爷爷那张枯瘦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我有什么罪？”
爷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父亲：“你跟他说。”
父亲直起身，跪得端端正正，自然得理所当然：
“你生下来，你爷爷就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好。到你一岁多的时候，你奶奶上山砍柴，又被摔断了腿。算命的说——”
他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说你克祖父母，我跟你母亲这才狠下心，将你丢掉。”
大安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荒唐的话，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爷爷。
“那个算命的，算得准不准？”
“当然是准的。”
父亲抬起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自从把你丢掉之后，家里再没出过什么事。”
“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把我接回来，那现在又要我回来干什么？”
这次回答的是爷爷，他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呼哧呼哧的，却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疼：
“你奶奶几年前就不在了。我呢，应该也活不了两天了。想着你流落异乡，终归还是要落叶归根。这就让你回来了。”
大安听完，忽然笑了。
父亲又拉他，示意他跪下说话。
他没有跪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不起，我不会跪，没学过，以后学会了再跪吧。”
爷爷的脸色变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几分锐利。
他看了父亲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我说丢掉他没错吧？你们两口子还舍不得，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咳了两声，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好了，别碍着我的眼了，带他去见见何花吧。”
父亲应了声是。
大安不知道何花是谁，也不想知道。
父亲带着黄大安一边往堂屋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
“何花是你爷爷好友的孙女，今年二十五岁。何花小的时候，你爷爷就承诺了，让何花长大后做黄家的孙媳妇。”
黄大安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让我去见她是想让她嫁给我？她二十五岁？我才二十二。”
父亲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年龄不重要，女大三，抱金砖，两个人把日子过好就行。”
黄大安站住了，转过身看着父亲：“为什么要嫁给我？咱黄家没有其他男孩？”
父亲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怎么说话的，当然有，你有三个堂哥，两个堂弟，加上你弟弟和你，你们这一辈有七个男孩。”
黄大安点点头：“那让其他人娶她吧，我有难言之隐。”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重了几分：“荷花蹉跎到二十五岁还没有嫁，主要原因是其他人都跟她不相配。你爷爷这眼看着不行了，他是个重承诺、重规矩的人。你就当赎罪。这个心事，得帮他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