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安听着“赎罪”两个字，又觉得可笑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罪，从小被丢弃的是他，在街头跟狗抢食的是他，被奶奶捡回去才活下来的也是他。
他有什么罪？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没有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眼前这个父亲愚孝得可笑。
这家人的思想让他不可思议。
但他也不多嘴。
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奇怪他们对爷爷的态度。
便问了一句：“你跟爷爷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跪着说？还要我跪。”
父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居高临下的教诲：
“这就是规矩和孝道，你从小没有父母教，不懂规矩，不重孝道。现在回了家，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说完，他带着大安出了这栋房子，走到旁边那一栋。
门现在是开着的，堂屋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都是知道黄大安今天回来，特意看热闹的。
想看看这个从小被丢掉的小孩，长成了什么模样。
这么多人安安静静，没有喧闹声，可见确实很重规矩。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亲热，只有一种上等人审视下等人的好奇和挑剔。
目光从黄大安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刚从地摊上淘回来的货物。
黄大安很不舒服。
父亲却浑然不觉，甚至还有几分得意，指着满屋子的人介绍：
“这都是你的家人，以后慢慢认。不能吵到你爷爷养病，就都聚在这边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站出来一个人。
又黑，又丑，又胖——是何花。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走路的姿势有些笨拙，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父亲又介绍到:"这是何花，你以后成家的对象。"
这时人群中才传来一阵阵压不住的轻笑声。
笑得何花更不好意思了。
何花昨天就知道黄大安今天会回来。
她也知道，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少年，是黄爷爷给她安排的——未来的丈夫。
她很满意。
从她十六岁开始，每年爷爷都会带她到黄家来，或是相看，或是想培养感情。
可黄家的孙子们一个个都看不上她。
她自己也嫁不出去。
这都25岁了，老姑娘了。
她想了个办法，在黄爷爷面前哭，不停的哭。
哭两个爷爷的友谊，哭黄爷爷当年让她做孙媳妇儿的承诺。
哭得老人家心烦意乱。
她知道黄爷爷爱面子，受不了这个。
终于，不忍心强压着身边的孙子娶何花的黄爷爷，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孙子。
荷花也曾担心过：“万一这个黄大安也看不上我怎么办？”
黄爷爷当时哼了一声，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道圣旨：“他没有资格选，我开恩让他回来认祖归宗，他应该感激涕零。”
此刻，荷花站在黄大安面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脸上浮起两坨与肤色极不相称的潮红。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打鼓。
不止是因为心动，还因为紧张。
虽然黄爷爷打了包票，但她还是担心。
怕这个少年也像其他人一样，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她。
黄大安吓得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稳住了心神。
只能对不住眼前这个无辜的姑娘了。
他克制着自己，尽量让眼神看起来是兴奋的。
甚至夸张地咧开了嘴，声音拔高了几度：“爹，这就是你们给我找的婆娘？真是太好了，我也可以有婆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