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将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好呀……做善事,投个好胎……像正常女人那样,结婚……生子……”
胡娟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头:“嗯,我们都像正常女人那样,结婚生子,然后安享晚年。”
媚娘笑了。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没有阳光,可她的眼睛里却像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从远处跑来,朝她招手,脸上全是笑。
她朝他们伸出手,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然后,落了下去。
胡娟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胡军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媚娘身上。
“你守着她,我去看看哪里有电话可以借,报警,记住,是你认出她的,你在一楼饭店工作了一段时间,见过她。”
胡娟哭着点了点头,把媚娘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拢了拢她散乱的头发。
胡军跑到火车站,值班室里有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
他说明情况要报警,值班人员看了他一眼,同意了。
他先拨了外公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胡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要外公那边派人来给他们做人证。
证明他和胡娟昨天晚上睡在部队,今天早上才坐车到火车站,跟媚娘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外公只说了一个字:“好。”
胡军这才拨了报警电话。
报完警,他回到巷子里。
胡娟还坐在媚娘身边,手搭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媚娘的脸已经被她擦干净了,露出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精致的轮廓。
过了十来分钟,一辆警车响着警笛停在巷口。
胡军帮忙把媚娘抱上车,胡娟跟上去,警车呼啸着往警察局驶去。
警察局门口,一辆军用吉普已经等在那里。
胡军和胡娟刚下车,吉普车上就下来三个人。
司机、外公的警卫员,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军医。
警卫员朝胡军点了点头,没多说,女军医提着药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胡军转身对警察介绍:“这是部队的人证,可以证明我和胡娟昨天晚上睡在部队,今天早上司机大哥刚送我们到火车站。”
胡娟也从包里掏出两张火车票,递过去。
警察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警察局。
胡娟和胡军要去录口供。
媚娘被法医带去做法医鉴定。
胡娟拉住法医的袖子:“鉴定完后,我可以帮她擦洗一下吗?她爱漂亮,我想让她体体面面地走。”
法医看了她一眼,点头。
胡娟的声音哽了一下,接着说:“她说她下面受了很重的伤,肠子都流出来了。能不能麻烦您……帮她恢复一下伤口?”
女军医赶紧说:"这个我可以帮忙的。"
法医沉默了片刻,看向军医:“好,等伤情鉴定完,你来帮我一起。”
“谢谢您。”胡娟弯腰鞠了一躬。
法医扶住她,叹了口气:“都是女人,我懂的。”
媚娘的案情进展得很快。
认识她的人非富即贵,听说她出了事,各界人士都在暗中帮忙。
有人递了材料,有人打了招呼,有人直接给有关部门施压。
甚至有不少会所公主趁机举报他。
军区这时又递上了救胡娟那晚审问打手们的口供。
等待唐总的,恐怕不只是牢狱之灾那么简单。
案情结束后。
胡娟和胡军帮媚娘办了后事。
火化的那天,只有胡娟和胡军。
胡娟把她的骨灰装进一个青花瓷坛子里,用红布包好,装进蛇皮袋提着。
他们又去了媚娘的出租屋。
房子在城东一个不起眼的老小区里。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没有生活的痕迹。
没有锅碗瓢盆,没有换洗衣服,床上连被子也没有。
看来媚娘真的只是为了存放东西才租的这套房子。
租房合同放在抽屉里,租了六年,一次性付清租金,今年是第五年。
找了一圈,发现衣柜里有三个大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