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正朝她走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款休闲西装,深蓝色的休闲裤,白色的运动鞋。阳光从廊桥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又明亮。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不是那种平时公式化的、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期待、几分“你看我来了”的嘚瑟。苏念看到那个笑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想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因为那个笑容太贱了。
那种“我来了你没想到吧”的贱,那种“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贱,那种“你看我多惊喜”的贱。她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气恼,从气恼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又想笑又想骂人的复杂。
陈屿走到舱门口。林微脸上的笑容标准又甜美,微微弯腰,声音清脆:“您好,欢迎登机。”苏念也弯了弯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温柔:“你好,欢迎登机。”
陈屿停下脚步,看着苏念。
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说——“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苏念瞪了他一眼,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快点进去,不要影响我工作。我晚上再收拾你。”
陈屿看着她那副又凶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没有说话,乖乖地走了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1A,靠窗。
他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停机坪。阳光很好,一架架飞机在远处起起落落。他的嘴角一直翘着,很久没有放下来。
舱门口,林微侧过头看着苏念,嘴角憋着笑,眼角都在抖。苏念板着脸,但耳根已经红了一片。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迎接下一位乘客。
她心里已经把陈屿骂了好几遍——不是说去见客户吗?客户呢?客户就是她?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还撒得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想着想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赶紧抿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微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到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还说我看错了。现在信了吧?”
苏念咬住嘴唇,没有理她。
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我很专业”的平静,但耳根出卖了她——红得像煮熟的虾。廊桥里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看着陆续登机的乘客,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个坐在头等舱里、穿着休闲装、笑得一脸嘚瑟的男人。
她想,他什么时候买的票?什么时候过的安检?什么时候上的飞机?他不是说要去见客户吗?客户呢?客户就是他自己的老婆?
苏念想着想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压下去,继续工作。
乘客全部登机完毕,舱门关闭。苏念和林微协作确认舱门密封良好,锁闭到位。苏念转过身,目光扫过头等舱的座位——1A靠窗,陈屿正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讨好、几分“你看我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
苏念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等着,晚上再跟你算账。陈屿接收到那道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微站在旁边,把两人的眼神交流看得一清二楚。她抿着嘴,腮帮子鼓鼓的,肩膀在轻轻抖动——她在拼命忍笑。她拍了拍苏念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俩这眉来眼去的,考虑过旁边单身狗的感受吗?”
苏念没理她,深吸一口气,挂上职业微笑,从陈屿身边走过,头都没回,径直往后舱的乘务员座位走去。林微跟在后面,经过陈屿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弯下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由衷的佩服。
“陈总,真会玩。你今天晚上下飞机,惨了。”
陈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过道里那个正走向后舱的背影。
她的制服很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下露出一截裹着黑丝的小腿。他看得很认真,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念在乘务员座位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林微坐在她对面,李艳娇坐在她旁边。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机身开始微微震动,飞机缓缓滑出停机位,驶向跑道。
起飞过程中的颠簸让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安全带信号灯亮着,广播里传来机长的通知:“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
飞机滑行到跑道起点,停了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机身猛地向前冲去——推背感让苏念的身体紧紧贴在椅背上。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然后地面倾斜,机头抬起,飞机离地了。轻微的失重感让胃里微微一空,耳膜也有些胀。苏念咽了一下口水,缓解耳压。
等飞机爬升到一定高度,颠簸渐渐变小,但安全带信号灯还没有灭。乘务组还不能起身服务,只能坐在座位上等待。李艳娇侧过头,小声对苏念说,目光往头等舱的方向瞟了一眼。
“念念,坐在1A的那个,是不是你老公啊?我看他一直在看你。”
苏念的嘴角微微撅了一下,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忍着什么。她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李艳娇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好奇。
“感觉陈总也不像公司有些同事说的那样是个很难接触的人啊。我看他从上飞机到现在,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林微从对面探过头来,接过了话茬。“娇娇姐,你是不是以前没飞过陈总的航班啊?”
李艳娇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听飞过的同事有时候会私下聊,说哪个大客户怎么样,大家评价一下。
不过念念他老公,大家的评价都是——大冰块,对女人不感兴趣。所以我今天飞这班,还挺紧张的。结果一看,根本不是那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