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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问你三件事

作者:偏偏静夜思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1 00:02:24
第293章 问你三件事

刑架上被吊着的血葫芦不是别人,正是严攀。

是他祖父曾经最倚重的肱骨心腹,也是后来出卖他祖父的叛徒。

从前的严副将,在东南军中披甲跨马,帐前呼喝,何等的威风八面。而今一身血污,苟延残喘,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影子。

严攀费力抬眼,从肿胀的眼缝里挤出一点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霍家,小儿。”

霍延昭走到烙炉旁,拿铁钎拨了拨里头的炭火,火星接连闪爆。

“严副将记性倒好,你我本没见过几面,我都差一些认不出你。”

严攀咳出一口血沫:“你爹死了,你祖父,也死了,霍家满门散尽,你、你倒命硬。”

霍延昭亲眼看着铁尖慢慢烧红:“我命若不硬,怎么活到今天,好来送你上路?这还是托你的福。”

严攀眼神微动:“我,我没得选。韩王只给我一条路,我不过为自己,选了条活路”

霍延昭转头看他:“活路?背主求荣,构陷旧帅,伪造通倭书信,害我祖父饮鸩而亡,害霍家满门被抄——你就用这些换你的活路?”

他每说一句,严攀的脸颊就止不住抽搐一下。

“我也不想如此,谁让老帅不不识时务!那个狗屁圣上,昏庸无能就罢了,还一再削减东南军费。眼看大乱在即,诸路藩王中,数韩王势力最盛,朝中多少人暗中归附?我苦口相劝,老帅却拿忠义二字压人,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他不死,我活不了,韩王也无法安稳。他只能死。”

霍延昭笑了一下,如同刀口上泛出的冷光,一闪即灭。

“所以你便杀害你的旧主,你的恩师?”

“杀他的不是我!”严攀急喘着气道,“是圣上!是韩王!是朝堂诸公!霍延昭,你要恨,你要杀,也恨不过来,杀不过来!”

霍延昭走近,把烧红的铁钎随意贴上严攀肩头本就皮开肉绽的伤口。

严攀猛地绷直,惨叫险些冲破喉咙。

耳闻着滋啦声,霍延昭徐徐道:“我恨得过来,也杀得过来。一个一个来,不急。”

严攀牙关不停打颤,额头冷汗簌簌滚落。

霍延昭把铁钎抬起,举到严攀眼前,火光照着那暗红的尖端,离严攀的眼只有半寸。

就在严攀瞳孔骤缩之际,他收回铁钎,投进烙炉,看了看手背被迸溅的鲜血,不以为意。

“听说你想投诚庆王?”

韩王起兵之后,势头不如预期,风声传到东南,严攀心思活动,就想另寻靠山。

霍延昭怎不知,庆王拉拢他,一多半原因就是为了牵制严攀这颗由韩王安插在东南的棋子。

于是前番去金陵城,他设法劫了严攀的家眷,以此设局,引严攀自投罗网。

一连等了多天,严攀也不见露头。

霍延昭想着,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为了自己活命,恐怕是不会顾及家小死活的。同时又有些放心不下岛上情况,便让属下继续设伏,他则先回了沧波岛。

严攀得知他离开,立马行动。

孰料一切都在霍延昭预料之内,到底还是中了埋伏。

昨晚上刚被押送到沧波岛。

“你倒会看风向。不过,据北边传来的消息,韩王只是攻势受阻而已,还没真正倒台,你对他们父子就那么没信心?从前卖霍家,如今又要卖韩王,严攀,我猜你的心肯定不是血肉长的,而是算盘珠子磨出来的。你这样的人,就是投了庆王,庆王敢用吗?”

严攀咳了几声:“庆王要成大事,就不能只收忠臣义士?你以为你手下,都是干净人?海寇、盐贩、逃兵,江洋大盗、杀人越货之徒,哪一个清白?我有兵,而今东南军中,你祖父留下的影响,还有旧部,已不剩多少,庆王想顺利拿下平海卫,就用得着我。”

“可惜。”霍延昭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没见到庆王,先见到了我。”

严攀眼神变了几变:“我家人何在?”

霍延昭没有答。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严攀嘶声大喊,“霍延昭!祸不及妻儿!”

霍延昭好似听见极好笑的话:“严副将如今想起家人了。当年霍家老小被押出府门时,你可曾想过,别人也有家人?”

严攀急喘道:“我家人无辜,他们实不知情。”

霍延昭忽然抬手,从旁边抓住一把钢鞭,重重几鞭抽在他身上。

严攀惨叫出声,痛得浑身发抖。

“你在我面前说无辜?我的祖母殒命抄家当晚,府中仆婢家人,军中替我祖父求情的将士,他们和他们的家眷,所有因为这案件受到牵连的人,他们哪个不无辜?!”

霍延昭握着鞭柄,双眼沉得看不见一点光,脸上全无人气。

“你当年递那封密奏时,难道就没有想过,你要夺走的是多少条血淋淋的人命?”

严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霍延昭哼了一声:“我今日不问你认不认罪,我只问你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韩王当年给你的密令,原件藏在何处?”

第二根手指。

“具体伪造书信的人是谁?”

第三根。

“朝中替你递密奏,拦截我祖父上书的,有哪几个?”

就像当初韩王只给了他一个选择,严攀清楚,眼下他同样只剩一个选择。

咬了咬牙,道:“我说了,你放过我家中老少?”

霍延昭看着他,一言不发。

就在严攀情急万分的时候,他才悠悠开口。

“说吧。我会让人去查证,但有半句假话,我会让你知道,这沧波岛上的酷刑,比起东南军中,可要酷烈得多,也有用得多。”

严攀松了口气,断断续续交代了几个名字。

“密令原件藏在福州我名下一处旧宅的暗格里。伪信是韩王府幕僚周文斌所仿作,他被韩王送来做了我的幕宾。拦截老帅上书及帮我递送密奏的,是兵部侍郎刘大人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霍延昭一字一句听着,全都记在心里。

严攀把该交代的交代完,整个人如被抽去骨头,头颅重重垂落下去,吊在木架上,俨然只剩一口气。

霍延昭转身往外走。

濒死的严攀又挣扎着抬起头来,哑声道:“霍延昭。霍、霍少帅……”

霍延昭脚步未停。

严攀气息奄奄:“我,我死不足惜。只求千万,放过家中老少……”

嘴角的血沫随着说话不断喷涌:“孙儿,始三岁,稚子无辜。老母更,更不知情……”

霍延昭停在石阶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严攀被这一眼看的遍体生寒,彻骨透心。

霍延昭没有说话,只笑了一声。而后大踏步离开。

身后的严攀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知哪里迸出一股力气,发疯似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得哗啦作响,火把的光被他带起的风吹得猛地乱晃。

“霍延昭!你回来!霍延昭!!!——”

石门砰地一声闭合上。

惨叫与呼嚎都被彻底阻绝在门后,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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