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对他甜言蜜语,与他亲密无间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他?
他不过是求他帮忙找到仇人,求他收留自己,给自己一个恢复的机会。
而这个男人,却这样无情地抛弃了他。
江浔玉发了疯的想抓住项云桀,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是唯一能帮他找到那个男人的希望,他不能没有这个希望。
“云桀哥,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嘶吼着,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破败不堪。
项云桀的手下很有眼力见。
两个壮汉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了江浔玉干瘦的胳膊。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粗暴地塞进了江浔玉还在哭嚎的嘴里。
“呜!呜呜!”
所有的哀求和不甘都被堵了回去。
他被拖了出去。
双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磨破了本就单薄的鞋底。江浔玉不甘心地扭动着身体,死死地看着项云桀的身影,看着那个唯一的希望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直至完全被冰冷的铁门隔绝。
他呜咽着,绝望着,最后被人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夜风很凉。
他趴在地上,嘴里的布掉了出来,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求救。
不管他怎么嘶吼,怎么哭泣,都不会再有人理会他。没有人会再窥视他这具衰老的身体,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了。
再也没有了。
那个烦人的老头子被赶走了,项云桀紧绷的面部线条才舒缓了一些。他转过身,审视着角落里剩下的两个人。
眼前这两兄弟,也是可以成为主人座下力量化身的存在。
把他们带回去,主人应该会高兴。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们变得强大,你们是否愿意?”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方明笙的左腿上面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的腐烂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方家二少爷。
方明远也不复从前的天之骄子,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他们失去了一切,包括活下去的尊严。
方明远沉默了。
他很疲惫。
真的太累了。
他不想再卷入任何争端,可他也清楚,妄川和傅家兄弟,还有江序白身边的那些男人,他们不会放过自己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挣脱不开,也逃不掉。
现在,这条路他们似乎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方明笙同样沉默着,他的腿几乎残疾,方家没有了,落得这个地步,他不甘心。
都是江序白的错。
全都是他身边那些人的错。
他死死咬着牙,侧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压低了嗓音,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恨意和激动。
“哥,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是我们最好的改变命运的机会,说不定我们能重回以前的风光!”
方明远看着一脸凶狠的弟弟,他这个弟弟,曾经也是乖巧懂事的,事事都听他这个大哥的。
但如今,他变了。
那份天真和依赖,已经被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最终,方明笙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一条腿使不上力,姿势有些狼狈,但他还是倔强地看向项云桀,斩钉截铁。
“我愿意。”
项云桀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继而把视线投向方明远。
方明远却摇了摇头。
他选择了放弃这个机会。
“为什么?”方明笙不敢相信地回头质问,“哥!你疯了吗?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方明远没有回答弟弟的质问。他只是感觉很不对劲。
江序白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他们逃出来的时候,也听说江序白没有死。方明远的直觉告诉他,江序白所在的一方不会败。
这种感觉只是一种第六感,虚无缥缈,他无法跟弟弟解释清楚。
他也尝试过说服:“明笙,算了吧。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不好吗?”
“不好!”方明笙几乎是吼出来的,“哥,你甘心吗?你甘心就这样当个普通人,当个残废,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我放不下!我放不下曾经的荣光,更放不下我们受到的折辱!我要报复回去!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方明笙没有听他的。
他放不下。
方明远看着弟弟决绝的背影,他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走到了项云桀的身后。
两兄弟第一次分离。
从此,人各一方。
这一去,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方明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时也命也。
有时候,接受命运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也因为当初一个错误的选择,吃尽了苦头,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弟弟还没有明白。
或许,他永远不会明白了。
方明远看着弟弟和那项云桀一同离开,身影逐渐消失。
项云桀带回了方明笙,一路上后者都沉默不语,只是那份压抑的仇恨让他的存在感异常强烈。项云桀很满意,仇恨是最好的燃料,能催生出更强大的力量。
他带着新收的“礼物”,准备去向主人邀功。
可当他推开那扇通往集结地的大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白君吾。
项云桀感觉这个男人一夜之间大变样了。
不是样貌的变化,他的样貌没有变,还是那张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脸,但是他身上那股摄人的气势比之以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以前他只感觉这个男人很强大,手段狠辣,近乎无情。
但是现在,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感。
一种让人想要匍匐在地,想要顶礼膜拜的诡异感。
这种感觉让他心生惶恐,膝盖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有这样感觉的人不止项云桀一个。
早已等候在此的邱烈和段时白也有这种强烈的冲动,他们见到白君吾的瞬间,就忍不住想下跪,想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出去,臣服于他。
他们强行抑制着这种本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身体绷得笔直。
而更远处的广场上,F国的将士和士兵在集合处见到白君吾之后,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扑通。
扑通扑通。
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下跪的浪潮迅速蔓延了整个军阵。数万名手握屠刀、见过血与火的士兵,此刻竟如最虔诚的信徒,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看,身边已经跪倒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他们的身体,背叛了他们的意志。
白君吾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没有风,发丝却在飘动。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视线穿过人群,投向遥远的天际。
这些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马上就会死。
他需要这些死亡。
需要这些在惨烈厮杀中,充满不甘、愤怒、荣耀与绝望的亡魂。
因为,要让江序白成为真正的神,还差最后一步。
他不能亲手屠戮,那样的灵魂没有资格。必须是战场上,在两国交锋中自然死亡的英灵,它们所蕴含的庞大而纯粹的恶念、执念、怨念,才能将自己锻造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极恶之源。
唯有当他成为世间一切恶的集合体,当江序白亲手斩杀他之时,那份涤荡乾坤的滔天功德,才能冲破最后一道枷锁,将他一举推上真神的宝座。
白君吾缓缓闭上眼帘。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会因为误伤了一只小动物而自责痛苦。
而现在,他亲手策划了一场吞噬数十万生命的血腥祭祀,只为将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一个……注定要死在喜欢之人手中的恶魔。
“江序白……”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望向被阴云遮蔽的星空。
那个遥远的家乡,早已经回不去了。
离开那里之后,他早已变得不再是他。
方明笙也跪在地上,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抬不起头。他用尽全身力气,努力抬头仰望着那个唯一站着的男人。
那个男人身上似乎有辉光流转,整个人神圣无比。
他就是项云桀说的能改变他命运的主人吗?
方明笙几乎死寂的心一时间又充满了希望,被狂热所填满。
哥哥……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我们梦寐以求,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江序白,傅家兄弟,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你们等着!
我方明笙,很快就会拥有把你们踩在脚下的力量!
可惜哥哥没有来,他太傻了,太天真了。不过没关系,等我强大起来,我会让他明白,谁才是对的!
就在方明笙沉浸在对未来美好未来的幻想中时,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却仿佛直接从九幽地底传来,清晰地贯穿了每个人的耳膜,如同洪钟大吕,在灵魂深处轰然鸣震。
“出发。”
“灭掉N国。”
简单的六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无上意志。
下一秒,下面跪着的将士和所有士兵们沸腾了。
他们猛地站起来,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和旗帜,脸上的神态狂热而虔诚。
“灭掉N国!”
“灭掉N国!”
“灭掉N国!”
震耳欲聋的呐喊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