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倚在树上将纪时予的整场打戏看完了。
纪时予的第三遍比前两遍好了很多,动作流畅了,力量也有了,但他的肩膀还是不够放松。
从亓官缘的角度来看,这显然是不合格的。
宋远喊了咔之后把他叫过去,给他讲戏,手指在文件夹上比划着,纪时予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姜晚棠站在观看区最边上,她的目光一直在纪时予身上,她自然是希望纪时予能一遍过的。
只是纪时予这段时间的认真她都看在眼里,不是科班出身,这也注定了他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去练习。
姜晚棠也不会这些,她能做的只是给他争取到这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至于纪时予能不能成功,只能看天意了。
裴聿白从打戏区域退下来,走到监视器旁边,宋远正在看回放。
裴聿白看了一眼屏幕,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或者是表示。
宋远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没有在屏幕上,越过监视器的边缘落在仓库后门外那棵樟树下面。
已经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
宋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人。
深色的衣服,银色随意地披散着,靠在树干上。
宋远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裴聿白,裴聿白还盯着那个方向,看起来像是魂都被勾走了。
啧,原以为是个事业脑,结果是一个恋爱脑,还是晚期,没救那种。
沈予洲第一个注意到两人的视线,顺着裴聿白的视线望过去,伸长了脖子:“是缘哥吗?”
程砚秋也看了过去,目光在樟树下面那个人身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神很好:“是亓官老师。”
林晏如也看了过去,又看了一眼裴聿白:“聿白的眼睛已经黏在他身上了,看来只能是缘缘。”
粟禾安站在林晏如身后,看了一眼樟树下面的人,没有评价。
姜晚棠看了看樟树的方向,又看了看仓库里正在听宋远讲戏的纪时予。:我们不叫亓官老师过来吗?”
程砚秋收回目光:“亓官老师要是想过来会过来的,而且裴影帝还在这边呢,他一会会过来找裴影帝的。”
亓官缘确实过来了。
他从樟树下直起身,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走进仓库。
沈予洲第一个迎上去,表情夸张:“缘哥,你昨天的微博粉丝破千万了!十几个小时!一千万!”
他的声音很大,仓库里的人都能听到。
程砚秋拉了他一下,他丝毫不在意:“你知道好多人努力好几年都涨不到一千万粉丝吗?缘哥你一个晚上就到了。”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一千万很多吗?”
沈予洲张了张嘴,把“很多”两个字咽回去了。
他想了想裴聿白那更多的粉丝,又把嘴闭上了。
程砚秋在旁边接了一句:“有好多家品牌方想找亓官老师代言,已经联系到孟导那边了。”
亓官缘询问:“代言什么?”
程砚秋说了几个品牌的名字,有服装的,有护肤品的,有饮品的。
亓官缘听完,说了一句:“太麻烦了。”
就没有再问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沈予洲又凑近亓官缘:“缘哥,你不知道,你的评论区现在可热闹了。小缘粒们一个个头抬得老高,说话声音都大了。”
提到小缘粒,亓官缘有了些反应,看着他:“为什么?”
沈予洲笑了一声:“她们以前没有正主,在超话里自己跟自己玩,别人说她们是野猴子,现在有你了,她们有家了,可不是要炫耀一下。”
弹幕在沈予洲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很激动。
看着激动的小缘粒,有路人说:
[小缘粒真的像自己叼着绳子递到主人手里的小狗]
[亓官缘训狗手段太强了]
[缘缘喜欢狗我们能怎么办]
[汪]
亓官缘走到裴聿白旁边,裴聿白的手顺势垂下碰到亓官缘的手指。
亓官缘的手翻过来,接住了他的手指。
宋远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把目光移开了,继续给纪时予讲戏。
纪时予的第三遍拍完了。
宋远看了回放,说了一句“再来一条”。
他还是不怎么满意。
纪时予从打戏区域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领口湿了一圈。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问了一句:“聿白,能帮我看看我是哪里不对吗?”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你肩膀太紧了。打人的时候肩膀要松,拳头才有力量。你绷着肩膀,拳头出去是飘的。”
纪时予活动了一下肩膀,裴聿白又说了一句:“腿也是,你出腿的时候腰没有转,力量没跟上,总体看起来不够流畅,以宋导的要求,确实没那么容易过关。”
纪时予思索着点了点头。
亓官缘在旁边听完了裴聿白说的话,对纪时予,他的印象不错,这人做菜好吃,也乐得开口。
“动作不要犹豫,犹豫了动作就不干净。”
“出拳的时候不要想着这一拳要打到哪里,你只要想着这一拳要打出去。剩下的交给身体。”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松开裴聿白的手,走到打戏区域中间。
他把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小臂。他的小臂很白,手腕上缠着那根红线,线头垂下来,搭在手背上:“和我打一场你便知道了。”
纪时予站在他对面,犹豫了一下。
随后纪时予握紧拳头,朝亓官缘的肩膀打过去。
亓官缘的手臂抬起来,前臂挡住了纪时予的拳头。
挡的位置刚好在纪时予的拳面和手腕之间,纪时予的拳头被卸掉了力道,停在那里。
亓官缘的手腕一转,扣住了纪时予的手臂,往旁边一带,纪时予的身体跟着往前倾了一下。
亓官缘松开了手:“出拳的时候手肘没有收。手肘不收,拳头就没有后劲。”
亓官缘退了两步,随意地拨了拨散到胸前的头发:“再来。”
纪时予调整了一下手肘的位置,又出了一拳。
这一拳比上一拳有力,但亓官缘还是挡住了。
他的手臂抬起来,挡住的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偏不倚。
纪时予的拳头砸在他前臂上,依旧轻松被亓官缘卸掉。
亓官缘松开纪时予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力量从脚底到腰,从腰到肩,从肩到拳。只用手臂的力量可不行哦。”
亓官缘看着他:“再来。”
纪时予深吸一口气,后脚蹬地,腰转了一下,拳头从腰间推出去。
亓官缘微微侧了一下身,纪时予的拳头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打空了。
亓官缘的手抬起来,手指点在纪时予的肘关节内侧。
纪时予的手臂收不回来了,整个身体被亓官缘带着往前走了半步。
沈予洲在观看区张着嘴,眼睛睁得很大。
握草,好厉害。
其他嘉宾的反应也倒差不差,没想到亓官缘竟然会打架?
[握草,亓官缘会打?]
[他挡拳的动作好干净]
[纪时予的拳头砸在他手臂上他动都没动]
[什么身体控制力,好强啊,感觉他还非常轻松,要是真正去打,不敢想有多厉害]
亓官缘的指导时间不长,但是是很有效率的,纪时予的情况有很明显变化。
亓官缘走到裴聿白旁边,裴聿白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他的前臂。
前臂上有几道红印,是纪时予的拳头砸的。
裴聿白的拇指在红印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替他揉着手臂。
纪时予回到打戏区域,酝酿片刻。
宋远喊了开始,纪时予从角落里冲出来,出拳,收肘,蹬地,转腰。
膝盖顶进群演的大腿,手肘砸在对方的肩膀上,动作连贯,力量感很强。
宋远看着监视器,等纪时予把一连串动作打完,他才开口,很是满意:“过了。”
亓官缘的指导效果实在是很好,甚至比宋远请的武术指导教得还好,纪时予这一遍的效果很出乎意料。
实在是太流畅了。
不敢想,如果这场打戏是亓官缘来,会有多漂亮,特别是对方那种游刃有余的气质,美感十足。
沈予洲从观看区跑过来,跑到亓官缘面前,眼睛里全是惊叹:“缘哥,你学过武术?”
亓官缘摇头:“没有,平时随便练着玩?”
沈予洲有些失落:“缘哥你身手这么好,我以为你学过。你要是拍武侠片,肯定很好看,特别是用剑,肯定帅呆了!”
试问谁没有一个成为剑客的梦想。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剑术和武术不一样。”
沈予洲愣了一下,很快就抓住重点:“缘哥你会剑法?”
亓官缘说:“略通”,沈予洲还要再问,裴聿白却是先开口了。
裴聿白握住了亓官缘的手,他看着亓官缘的侧脸:“缘缘,我的下一部戏需要用到剑,教教我可好?”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聿白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动了一下,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亓官缘把手抽出来,又放回去了:“你想学剑?”
裴聿白点头。
想学剑和想看缘缘舞剑不冲突。
亓官缘松开他的手,走到仓库外面那棵樟树下面。
树冠撑开,遮住了头顶的天光。亓官缘站在树荫下,衣摆在风里轻轻晃。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
一根树枝从树上落下来,被他接住了。
树枝不粗,比两根手指粗一点,长度到他腰的位置,恰巧和一把正常的剑的长度差不多,带着几片叶子和一小截旁枝。
亓官缘把旁枝掰掉了,叶子也被捋掉,树枝变成了一根直直的木棍。
亓官缘握着木棍的一端,慢慢抬起来。
他的手腕转了一下,木棍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木棍从他身前划到身后,从身后划到身前。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木棍在他手里像是活的,这个动作实在是漂亮至极,观赏性极强。
他的手腕一动,木棍就从前面绕到了后面,他的腰一拧,木棍从后面转到了前面。
木棍划破空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咻咻的,像是风吹过竹林的缝隙。
亓官缘的银发从他肩上散下来,垂在胸前,发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整个人身着一身暗红色长衣在树荫下翻飞,衣摆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脚一前一后踩在地面上,步子不大,每一次移动都正好落在上一个动作的余韵里。
宛如神祇降临。
随着亓官缘一个漫不经心的腾空,树枝犹如剑一般刺出去。
结束时,亓官缘的手腕一抖,木棍从手里飞出去。
仔细看去,那对比树干粗度来说简直和牙签没区别的树枝,竟然将树干贯穿,树枝稳稳地插在地上。
仓库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穿……穿通了!
裴聿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樟树下面那个人。
亓官缘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都散发着这人神祇一般的神性。
然后他看见亓官缘转过身,看着自己。
裴聿白走到亓官缘面前,感受着自己狂跳的心跳,伸出手,把亓官缘手指上沾的木屑擦掉了。
[握草]
[握草握草]
[这什么]
[他不是说略通吗]
[我怎么感觉亓官缘好像真的会轻功,前面的腾空看见了吗?那不是电视剧里需要吊威亚才能做到的动作吗?]
[如果不是这是直播,缘缘就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的,我真的会以为是电视剧片段的]
[完犊子了,我好像也爱上亓官缘了!裴聿白,你把你脑婆让给我吧,你重新找一个]
亓官缘把手收回去,看了一眼仓库里还在眼神发散的众人,轻笑了一声:“小朋友们,回神了。”
沈予洲终于张得快脱臼的嘴合上了,不过合上一会又张开了:“缘哥,你真的不会武术吗?”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不会。”
沈予洲还是沉浸在亓官缘刚才给他带来的震撼之中。
那不就是武术吗?
不对,是武功。
好帅啊!他也想学!不知道他有没有资质被缘哥收为徒弟。
当初看见缘哥的第一眼,他就觉得缘哥一定是一个世外高人。
现在不就是证明了,缘哥就是一个隐世的大佬。
沈予洲眼睛亮晶晶的:“缘哥,那你是会武功吗?或者是小说里面的轻功?好厉害啊!”
亓官缘无奈地摇摇头:“不会,我不骗你,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