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了送礼的事,陆昭的目光又飘向了摄影师。
摄影师还站在裴聿白身后,从刚才开始就没挪过位置。
陆昭看着他,陆昭转头问亓官缘,语气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担忧:“前辈,我们就这么在一个普通人面前使用法术,不会有事吗?”
摄影师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亓官缘感觉身子有些疲惫,今天走了一个小时沙路,又上树又探脉络,精力耗了不少。
他往裴聿白身上一靠,后背贴着裴聿白的胸口,头枕在裴聿白的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开口:“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天界有规定,凡人在场时不得显露法术,违者要受罚。”
陆昭的表情紧张起来。
“但是你知道的。”亓官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桃花眼半眯着,语气懒洋洋的,“他们管不着我。”
陆昭的肩膀松下来。
然后亓官缘又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不过你就有问题了。”
陆昭的肩膀又绷紧了。
亓官缘偏头看着陆昭,眼里带着逗弄的神色:“你是现任月老,有仙籍在身,天规对你有效。在一个普通人面前施展本源之力,还让他全程看见了,按规矩是要受罚的。”
“所以,你要封口吗?”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院子里就响起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要杀我!救命啊!”
摄影师从裴聿白身后弹出来,双手抱头,摄像机差点掉地上。
他的脸色煞白,眼睛瞪大,嘴唇哆嗦得像筛糠。
封口的意思就是灭口,灭口的意思就是他今天走不出这个禅院了。
陆昭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袖子里刚收好的红线差点又窜出来。
他看着摄影师抱头蹲在地上的样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杀你干啥?你别叫!”
鸟是很容易受惊的,吓死他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摄影师蹲在地上,把摄像机护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我保证不会乱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房贷!我没看见红线!没看见树发光!没看见他袖子里飞出任何东西!什么都没看见!”
陆昭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拉他又不知道怎么拉,想说话又怕再吓到他。
一个现任月老,被一个凡人的哀嚎吓得差点炸毛,传出去大概能被天界那群老家伙笑上几百年。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身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裴聿白怀里,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救命”里打了一个很小的哈欠。
“我一向不喜欢暴力解决问题,我更喜欢温和一点。”
摄影师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亓官缘。亓官缘靠在裴聿白怀里,银发凌乱地散在裴聿白的胸口,桃花眼因为困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如这样,我们定个契约。你保证封口,你的财运线,事业线,生命线,姻缘线,你可以任意选择一条。帮你将它延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摄影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摄像机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放,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热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发财!”
发财啊!这可是发财!
亓官缘点头,对陆昭说:“陆昭。”
陆昭从亓官缘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有点发虚:“前辈,我不能管财运线……那是财神的管辖范围,我越权去动会被参的。”
“上次我动了一个凡人的事业线,财神告到上面去,我被罚了好多香火。”
“你只管加就是。财神那里有问题我去和他说。”
亓官缘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越来越轻,“记得给他施加一个禁言术法。”
有了亓官缘这句话,陆昭放心了。
前辈说能兜底,那就一定能兜底。
他走到摄影师面前,伸手在摄影师眉心点了一下。
摄影师只觉得额头凉了一下,然后一种很轻很淡的暖意从眉心扩散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陆昭又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在摄影师的嘴唇上虚划了一道。
金光没入皮肤,留下一点微弱的麻意,很快就消失了。
摄影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摸到什么异样,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锁住了。
“好了。”陆昭收回手,又从袖子里掏出姻缘簿和红线,在石桌前坐下,开始对照着今日的牵缘记录一条一条地核对。
苦命地开始工作。
啊!当月老好累啊!
摄影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最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种事情大概不会立刻到账,满意地把手机收回兜里。
他拿起石凳上的摄像机,重新打开,镜头对准亓官缘和裴聿白,继续他的工作。
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腿上,银发散在裴聿白的膝头,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裴聿白一只手搭在亓官缘的背上,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拇指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打着圈。
摄影师现在斗志昂扬,疯狂找最佳角度。
陆昭坐在石桌前,姻缘簿摊开来占了半张桌面,他开始将红线对照着簿子上的记录逐条核对。
这么一对比,他有些心累。
前辈牵线的手法是顶好的,而且每次都能很轻松地将每日的姻缘处理完。
而他则需要一整天。
果然,这就是原生神的实力吗?
他把一根红线系在簿子的左页,打了个标准的三环结,又在右页对应的位置标注了时辰和方位。
工作很琐碎,一条姻缘平均要花一炷香的时间来整理归档,今天积压的至少有七八条,全做完大概要写到天黑。
他叹了口气,命苦地又看了一眼睡着的亓官缘。
然后和裴聿白对上视线。
裴聿白想起自己当初误会了陆昭,将他当做了“云隐”,难得的开口:“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