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第三次撞击时彻底变形,一只戴着银戒指的手从破口伸进来,准确抓住了刘灿阳的后领。
元元抡起钢管砸过去,没砸准,打在了门框上,震得手臂发麻。
刘灿阳被拽出去的一瞬,回头看了她一眼,门外的白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元元被一个满身烟味的男人扛了出去。
夜市依然热闹,套圈摊前的游客还在为没套中陶瓷兔子而叹气。
她被头朝下掼进一辆面包车后座时,视线余光里扫见刘高峰额头流着血,张珍头发散乱,还在跟几个人拼命。
冯五的胳膊不自然地弯折着,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用眼神剜那个戴银戒指的人。
蒋三和张学强被几个人围攻,他们不是街头混混,打架全凭一股勇气。
元元不敢喊他们,怕他们发现自己被带走,会疯了一样拼死扑上来。
都是她的错,是她被坏人发现了,不然不会有人来这里抓她,连累妈妈和几个徒弟被打。
刘灿阳也被她连累,可恶的坏人,为什么总爱破坏她的幸福。
她生气了。
真的。
特别生气。
但是她不能开枪,夜市人太多,持枪证没有带来。
爸爸说了,贸然开枪,会有很大的麻烦。
她不能给爸爸招惹麻烦。
要是去了坏人的地盘,那就不一样了,她把人打死,谁也不知道是她开的枪。
引擎发动时,元元从后窗看见夜市的光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像被水洇开的糖葫芦。
刘灿阳被按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侧脸贴着冰凉的车窗。
她伸手过去,在阴影里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指尖冰凉,却慢慢收紧。
摸摸他的头,在他耳朵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别怕。”
车驶入黑暗。
夜市的人声终于彻底消失,只剩轮胎碾压碎石的沙沙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声声入耳。
入心。
元元闭上眼睛听着,没有害怕,惊恐,更多的是愤怒。
被人带走这种事,经历了一次,两次,三次,变越来越有经验。
越来越稀松平常,跟吃饭睡觉没啥区别。
她一点都不害怕。
就是生气。
好好的跟徒弟们逛街,没一会儿就叫人给抱走了。
她都快气死了。
就不能让她好好逛逛海城的夜市?许多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没看到,吃到,玩一玩,被人强制带走。
她来一趟海城容易吗?为什么不让她玩个尽兴?
哼!
她一生气,有人要倒霉。
不让她玩的人,统统都要吃苦头,不管是谁,绝不放过。
刘灿阳学着老大的样子闭眼,再睁开时,没了之前的恐惧。说起来,他也被带走过,没啥好怕的。
他是男娃娃,必须坚强,保护好老大。
瞧了瞧老大背后的小背包,刘灿阳嘴角露出嘲笑。
别人不知道包包里有什么,他心里门清。
包里有闪闪,老大说的,只要带着闪闪,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他可是见过老大拿着闪闪,大杀四方的飒爽英姿,那叫一个漂亮。
等会儿到了地方,找个角落猫起来,不给老大添麻烦,让她全力以赴弄死抓他们的坏人。
元元跟刘灿阳靠在一起,两人表面上瞧着像是吓坏了,实际上是低声交谈。
“老大!你的闪闪还在对吧!我一会儿躲起来,你将他们打趴下。他们都是坏人,死了也没事。”
“不错,有进步。不愧是我小弟,居然知道我的想法。就这么说定了,摸清楚情况立即动手。
不管是谁,惹恼了我,不让他们好过。好不容易跟几个徒弟出来玩一趟,竟然有人敢绑我,真是无法无天。”
老大的气场就是强,说话的口气特别牛,刘灿阳佩服的五体投地。跟着老大混,哪怕被绑架也没啥,她有的是办法自救,只要配合就成。
“哼!敢惹咱,必须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这些人太坏了,连小孩子都抓,不要脸。他们还打伤了我二叔,还有你妈妈。老大!必须下狠手。”
“放心!敢打我妈妈,他们在找死。”
车上的两个娃在密谋怎么弄死墨辉帮的人,开车的司机和跟车的几个人压根没当回事。
连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没必要。
抓这种小兔崽子,他们非常有经验。
这两年一共抓了十多个,海城本地的有,周边城市的也有,每一次都乖乖配合,被当做货物卖去港城。
这次已经抓了四个,加上这两个,一共六个,凌晨送走,又是一笔横财进账。
一本万利的生意真好做,只要是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有人要。
“九哥!这俩崽子太安静了,觉得有点不对劲。”
“疯子!你多虑了,有啥不对劲的,小孩子嘛!不哭不闹是好事,免得咱费手脚。”
“老九!别大意,我也觉得这两孩子太安静。一般小娃娃被我们抓了,不都得嚎半天,这两货怎么无动于衷?不哭不闹,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元元听完,在刘灿阳耳朵边命令。
“哭,不要哭出声,就偷偷流眼泪的那种。快!他们起疑了,要是被他们发现点啥,咱俩跑不掉。”
“啊?”
刘灿阳有点懵逼,张着嘴巴,根本哭不出来。
元元伸出手,拧着他手臂上的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就跟“咔咔咔”拧电视频道开关似的。
尖锐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刘灿阳想嗷嗷叫,嘴巴被元元的小手死死捂住。
两行眼泪疯狂往下掉,跟打开水龙头一般,止都止不住。
太疼了,老大真狠。
哭不出来就拧他身上的肉,要是别人这么对他,肯定一拳干人脸上,多犹豫一秒都是他不对。
怕自己的眼泪流的不够多,又被老大拧手臂上肉,刘灿阳把这些年所有的伤心事都搬出来想了一遍。
元元看见她哭,眼眶渐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摔成八瓣。
不就是哭嘛!不就是扮可怜嘛!当谁不会。
她的伤心事一箩筐,哭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俩娃蹲在角落,紧紧挤成一团,各自抱着膝盖,默默流泪。
老九瞧了,得意洋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