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铮转身就往外走。
他右腿落地还是慢一些，可动作一点不拖。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爸爸。
“我要两个人。”
爸爸点头：“给你。”
梁铮又看向大哥：“二少爷手机。”
大哥把手机递过去。
二哥立刻跟上半步：“不是，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梁铮看他：“钓鱼。”
二哥嘴巴张了张，没接上。
外婆一把把他拽回来：“你给我老实待着。”
二哥低头看我。
我还抓着他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那点想跟出去的心思，马上没了。
“行。”他蹲下来，“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给你当人质。”
大哥看他：“不会说话就少说。”
二哥抿嘴，过了两息，又低声补了一句：“那我给她当抱枕，总行吧？”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袖口。
“乖。”
二哥耳根又红了：“你别总这么哄我，我好歹是哥哥。”
我困得厉害，还是认真看他。
“听话。”
这下二哥彻底没声了。
他蹲在那里，手背被我攥着，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却还非要笑。
“听，听你的。”
梁铮拿着手机出了门。
客厅里没人再说话。
二哥的朋友电话很快又打进来。
手机不在他手里，铃声从走廊外传来，听得人心口发闷。
爸爸没有坐下。
大哥站在桌边，拿着自己的手机一条条发消息。爷爷看着他，没问，却把茶盏放远了些。
奶奶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的帕子被她攥住。
她看着我，又看二哥。
“知行。”奶奶忽然开口，“今天哪里也不许去。”
二哥抬头。
奶奶脸色不好看，声音却很清楚：“谁叫你都不许去。朋友也好，生意也好，天塌下来也不许出这个门。”
二哥怔了下，随即扯出一点笑：“奶奶，您这次不说我没规矩了？”
奶奶瞪他：“你还有心思贫？”
二哥马上低头：“没了。”
我看了奶奶一眼。
她这回不是端着规矩吓人。
是真怕。
我小手从二哥袖口上挪开，朝奶奶那边动了动。
奶奶一下坐直。
“找我？”
林晚抱着我，没有马上过去，先看我的脸。
我点头。
“奶。”
奶奶眼圈一下红了。
屋里的人都看见了。
二哥小声吸气：“哟，奶奶也上名单了。”
奶奶刚红起来的眼圈差点被他一句话说回去。
“你闭嘴。”
二哥立刻闭上。
林晚抱着我走过去，奶奶没有伸手抱，只把手背递到我小手边。
我轻轻碰了一下。
她的手有点凉。
我想了想，又拍了拍。
“乖。”
奶奶整个人都停住了。
外婆偏过脸，肩膀动了一下。
二哥差点笑出来，被大哥一眼看回去。
奶奶看着我，脸上的神情一会儿气，一会儿软，最后只低声说：“我用你哄？”
我眨了眨眼。
要的。
今天大家都要哄。
梁铮的电话是在十五分钟后打回来的。
爸爸接起，只听了几句，眉眼就变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过去。
二哥也站了起来。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指。
“不走。”
二哥马上蹲回去：“不走，不走，我就是站一下。”
爸爸开了免提。
梁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还是很短。
“有人接了电话。”
大哥问：“谁？”
“会所门口的泊车员。”梁铮道，“他说二少爷已经到过。”
二哥脸色白了：“我什么时候到过？”
梁铮那边有风声，还有远处消防车的声音。
“有人用你的名字登记。帽子、口罩，身高接近。登记后进地下车库，三分钟后出来。”
爸爸问：“人呢？”
“跑了。”梁铮道，“但车库监控拍到了半张脸。”
二哥喉咙动了一下。
大哥手指在手机边缘点了两下：“发回来。”
梁铮那边停了两秒。
“还查到一件事。”
客厅里更安静。
我窝在林晚怀里，听得小手一点点收住。
梁铮继续道：“火不是意外。起火点在三辆车中间，其中一辆车的后备箱里，有二少爷常用品牌的外套和备用车钥匙。”
二哥一下站起来。
“我的？”
林晚抱着我的手也收紧了。
梁铮答：“外套码数一样，车钥匙是仿的。”
二哥脸色白得厉害。
他平日里最爱热闹，最爱抢话。这会儿张了张嘴，竟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大哥走过去，把他按回沙发上。
“坐下。”
二哥没有顶嘴。
他坐下时，手指还在抖。
我看见了，急得伸手要他。
“哥。”
二哥抬头看我，眼里那点红藏都藏不住。
“我在。”
林晚把我递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二哥接我的时候，动作比任何一次都小心。他把我抱进怀里，手臂托着我，低头看我。
我伸手碰他的脸。
“在家。”
二哥用力点头。
“在家。”
“听话。”
“听。”
他说完，忽然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小毯子边上。
我感觉到他呼吸乱了。
他不是怕自己差点出事。
他是终于明白，如果他真去了，今天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林晚会怕，爸爸会怕，大哥会怕。
我也会怕。
二哥声音有点哑：“小兕兕，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不会答。
我只能抓住他的衣服。
“哥。”
二哥闭了闭眼：“好，我不问。”
奶奶坐在旁边，眼泪忽然掉下来一颗。
她很快抬手擦了，像怕人看见。
可外婆看见了。
这回外婆没说她，只把帕子递过去。
奶奶接了，低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来，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以前两位老太太见面，不拌两句都算客气。今天她们谁也没顾上争。
因为二哥真的差点没回来。
爸爸还在听梁铮汇报。
“他们想把登记、外套、车钥匙都扣到知行身上。”爸爸说。
梁铮道：“对。等火起来，再让人说他先进车库。”
大哥接过话：“他如果真去了，不管有没有受伤，都会被拖进去。有人会说他在地下车库和人冲突，或者车里有不该有的东西。”
二哥听得脸色更难看：“我这人品在外头就这么差？”
大哥看他一眼：“你以前确实爱凑热闹。”
二哥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过了两秒，他低头看我：“以后不凑了。”
我点头。
“乖。”
二哥这回没说自己是哥哥。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我：“行，给你当乖哥哥。”
这句话把客厅里那口冷气冲开了一点。
外婆低声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二哥小声道：“不贫我怕她跟着怕。”
我看着他。
其实我听懂了。
他自己都怕成这样了，还想哄我。
这哥虽然吵，还是很好。
爸爸问梁铮：“你现在在哪里？”
“会所后门。”梁铮道，“有辆黑车在等那个冒名的人。我让顾家的人跟上了。”
顾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人是我这边派的。砚之，这事顾家一起查。”
爸爸道：“多谢顾老。”
顾老爷子冷哼：“少来。我也想看看，谁把手伸到孩子护着的人身上。”
二哥一怔。
“顾爷爷也去了？”
顾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听见了：“我没去，我年纪大了，不爱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
二哥小声：“您这不像不爱凑。”
顾老爷子：“我听得见。”
二哥立刻闭嘴。
我差点笑出来。
这种时候，他还能被顾老爷子吓住，也挺好。
爸爸又问了几句，才挂电话。
客厅里没人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认真。
“这次，是知意拦下来的。”
没人反驳。
二哥抱着我，手掌贴在我后背，低声说：“是她拦的。”
大哥也道：“她抓着知行不让走。”
奶奶握着帕子，声音很低：“她说了不。”
林晚看着我，眼圈也红了。
我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累。
“睡。”
林晚立刻要接我：“给妈妈。”
二哥却没松手。
他看了林晚一眼，像是怕自己越界，又舍不得。
林晚看明白了。
她没有把我抱走，只伸手替我把小毯子盖好：“让她在你怀里睡会儿。”
二哥怔住。
大哥也看了林晚一眼。
二哥的喉咙动了一下，半天才说：“谢谢……妈。”
这个“妈”出来，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自己也听见了，耳根一下红了，低头假装看我。
“我跟着小兕兕叫的。”
没人笑他。
连大哥都没拆。
我困得眼睛快睁不开，还是努力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二哥。”
二哥眼眶一下红透了。
“哎。”
我安心了。
眼皮刚合上，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梁铮回来了。
他衣角沾了点灰，右腿落地更慢，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只烧黑了一半的金属扣。
爸爸看向他：“什么？”
梁铮把袋子放到桌上。
“冒名的人掉的。”
大哥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贺家的徽扣？”
梁铮点头。
客厅里刚缓下来的气，又被这一句话提了起来。
二哥抱着我，手臂一下收住，又很快放轻。
梁铮看着那只烧黑的扣子，声音低得很清楚。
“不是周家。”
“后头的人，换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