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铮看向爸爸:“顾老爷子说东西没拆,先问沈家要不要看。”
我眼睛动了动。
爸爸看向梁铮:“东西在哪?”
“顾家的车已经到门外。”梁铮道,“顾老爷子亲自送。”
二哥“啧”了一声:“顾爷爷这速度,比我妈喊我闭嘴还快。”
林晚原本脸色不好,听见这句,低头看了他一眼。
二哥立刻改口:“我就是夸顾爷爷办事快。”
大哥淡淡道:“你也知道你该闭嘴?”
二哥摸摸鼻尖:“我知道,但不总能做到。”
我差点被他逗笑。
林晚伸手轻轻拍我的背:“困就睡。”
我摇头。
“不。”
我得看。
他们既然说给我,那我总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看归看,碰是不可能碰的。
我现在很有经验了。
别人送来的东西,先让爸爸、大哥、梁铮、顾家、医生、护士、警察,能查的全查一遍。
我一个小奶娃,不负责冒险。
我负责皱脸。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顾老爷子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顾叙跟在他后面,手里没有拿东西,反倒是顾家一个保镖拎着密封盒。
顾叙进门第一眼先看林晚,又看我。
他没有急着靠近,只停在顾老爷子身后。
二哥看见他,立刻问:“你没事吧?”
顾叙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二哥会先问这个。
“没事。”
“那人碰你没有?”
顾叙摇头:“没有。他把东西丢到我脚边,说给小小姐,然后就跑了。”
二哥松了口气,又马上不服:“他为什么丢给你?”
顾叙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可能觉得她会看。”
二哥一下酸了:“她还真会看。”
我看向顾叙。
顾叙手指在衣摆边轻轻收了收,耳根有点红,但还是站得规规矩矩。
我朝他伸了伸手。
“顾。”
顾叙抬眼。
我认真说:“乖。”
客厅里静了一瞬。
二哥先笑出声:“完了,顾叙也被她哄了。”
顾叙的耳朵一下红透。
顾老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见没有?她夸你呢。”
顾叙低声:“听见了。”
大哥瞥了二哥一眼:“你别笑,你也被哄过。”
二哥闭嘴。
我满意了。
大家都乖一点。
我现在累,没力气一个一个哄。
顾老爷子让人把密封盒放到桌上。
盒子是透明的,里面放着一只很小的玩具熊。
玩具熊不大,浅棕色,胸口缝着一块小布牌,上面用线绣了一个“知”字。
林晚看到那个字,脸色一下变了。
我也不喜欢。
不是因为熊丑。
是那个“知”字绣得太刻意。
好像有人故意把我的名字贴在上头,提醒所有人——这东西是给我的。
二哥脸上的笑也没了:“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顾老爷子道:“没拆,没碰。送来的时候外层还有个纸袋,纸袋已经单独封了。”
大哥低头看了一眼:“玩具?”
梁铮站在桌边,目光落在玩具熊胸口。
“里面有东西。”
二哥立刻后退半步:“又有?”
梁铮没有碰盒子,只看向爸爸:“重量不对。这个尺寸的软玩具,不该压底。”
爸爸点头:“让人拆。”
拆东西的人是爸爸叫来的技术人员。
他戴着手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盒子打开,又把玩具熊放进托盘里。剪开背后一小段线时,屋里没人说话。
我趴在林晚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二哥站在我前面半步,想挡我的视线,又怕我不高兴,最后只好弯腰问:“小兕兕,要不要二哥给你挡一下?”
我摇头。
“看。”
二哥立刻站直:“行,看。咱们不怕。”
他说着不怕,自己的手倒攥得挺紧。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哥,不怕。”
二哥喉咙动了一下,嘴上还是笑:“好,二哥不怕。”
技术人员从玩具熊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小播放器。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照片。
客厅里的气息一下变了。
爸爸先拿过照片。
照片不大,有点旧。
上面是年轻些的林晚。
她穿着浅色裙子,站在一棵花树下,侧头看着什么。照片的角度不算正,像是别人从远处拍的。
林晚看见照片后,整个人都停住了。
外婆脸色也变了。
“这照片谁拍的?”
林晚没有马上答。
她盯着那张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才最恶心。
一个她不知道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拍了她,还保存到现在,最后塞进一只写着我名字的玩具熊里。
我气得小脸都皱了。
“坏。”
二哥立刻道:“这何止坏,这叫变态。”
奶奶这回没骂他。
她看着那张照片,脸色很难看:“贺家当年就留着这些东西?”
顾老爷子也收了笑:“这不是临时准备的。”
爸爸看向林晚:“当年这个地方,你记得吗?”
林晚点头:“是林家老宅后面的花园。我二十岁生日那天。”
外婆的手一下扣住杯子。
“那天贺明洲来过?”
林晚想了想:“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贺家、周家、还有几家人都在。”
大哥开口:“也就是说,当年能拍到这张照片的人,至少进过林家老宅。”
外婆脸色更冷:“林家的宾客名单,我让你外公找。”
二哥低声骂了一句,又赶紧看我:“我没说脏话。”
我看他。
他立刻举手:“真没有,就是在心里骂。”
我点头。
“骂。”
二哥一愣。
大哥低头咳了一声。
林晚本来脸色发白,听见我这一个字,终于没忍住,眼底弯了一点。
“你还会让人骂了?”
我趴在她怀里,认真点头。
该骂就骂。
不然二哥憋坏了,还得我哄。
屋里那点冷气又被冲开一点。
可那个播放器还没打开。
爸爸看向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联网模块,没有爆炸物,也没有定位器,才把播放器接到外放设备上。
林晚抱着我的手收紧。
我立刻抓住她的衣襟。
“妈。”
林晚低头看我:“妈妈在。”
播放器被按下。
里面先是一段很轻的杂音。
随后,贺明洲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听起来甚至带着一点笑。
“知意,你应该还不懂这些。”
客厅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二哥立刻往前一步:“他还真敢跟她说话?”
爸爸抬手,示意他先别动。
录音继续。
“他们都会告诉你,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靠近你妈妈。可有些事,不该只听一边。”
林晚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气得小手都攥起来。
不该只听一边?
我听你个头。
我连奶都没喝明白几口,就要听你讲旧事?
录音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很爱笑。她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林晚的手一下抖了。
我立刻抬头,用额头轻轻蹭她下巴。
“妈,不听。”
爸爸抬手:“关掉。”
技术人员立刻把播放器关了。
声音断掉的一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厉害。
林晚抱着我,低头看着我。
我伸手碰她的脸。
“不听。”
她眼圈一下红了。
“好,不听。”
二哥气得在旁边转了一圈:“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他给一个小孩录这些?”
大哥脸色也冷:“不是给知意听的。”
二哥停住。
大哥看向林晚:“是给妈妈听的。”
屋里又静下来。
是啊。
我这么小,听得懂几个字?
他根本不是想让我明白旧事。
他是想让妈妈听见。
让妈妈听见他说,她以前爱笑。
让妈妈听见他说,她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再让妈妈想起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
这就是他的刀。
不见血,扎得准。
我讨厌他。
很讨厌。
爸爸拿起那只播放器,隔着证物袋看了一眼,随后放回桌上。
“明天不用等了。”
林晚抬头。
爸爸道:“今晚就查。”
大哥点头:“照片来源、播放器购买记录、玩具熊渠道、生日宴宾客名单,都查。”
奶奶也开口:“当年沈家收到过的所有关于林晚的流言,我让人整理出来。谁递的,谁说的,谁在旁边应和,一个都别漏。”
外婆看了奶奶一眼。
这次她没有刺回去。
“林家这边也查。”外婆道,“能进花园拍照的人,不会多。”
顾老爷子冷着脸:“顾家查贺家旁支诊所。小叙,把刚才那个人的外貌再写一遍。”
顾叙立刻点头:“好。”
他站到一旁,拿起纸笔,低头开始写。
很安静,也很快。
我看着他,心里舒服一点。
顾叙这个人,不乱说,做事利索。
挺好。
梁铮也站起身。
林晚立刻看过去:“你腿还没处理完。”
梁铮停住。
我也看他。
“药。”
梁铮沉默了一下,又坐回去。
二哥在旁边终于找到机会:“听见没?让你先上药。你现在是有编制的人了,得爱惜自己。”
梁铮看他:“你车钥匙没了。”
二哥:“……”
大哥淡淡道:“半斤八两。”
我听得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爸爸转头看向林晚。
“今晚不让他再递话。”爸爸说,“他递一次,我们查一次。”
林晚抱着我,点头。
她这次没有躲。
只是低头看我:“知意,困了吗?”
我点点头。
是真的困。
可我还是伸手指了指那只玩具熊。
“扔。”
二哥立刻道:“扔!这玩意儿就不该留。”
大哥:“留证。”
二哥:“……那查完再扔。”
我皱着脸。
爸爸看懂了:“证据留着,东西不会让你再看见。”
我满意了。
“好。”
林晚抱着我站起来:“我带她去睡。”
二哥立刻跟了半步,又停下。
他看向我,眼巴巴的。
“我能送到门口吗?”
我想了想。
“能。”
二哥一下高兴。
奶奶看他:“小声。”
二哥马上压低声音:“我现在可小声了。”
大哥也跟过来。
林晚没有拦。
于是我被妈妈抱着,身后跟着二哥、大哥,爸爸也走在旁边。楼梯口时,梁铮还坐在客厅里上药,顾叙在桌边写冒名人的样子,顾老爷子和爷爷在低声说话,外婆和奶奶各自打电话查旧事。
这个家,终于真的动起来了。
不是只围着我哄。
是为了我,也为了妈妈,为了哥哥们,把那些藏了很久的旧刀,一把一把翻出来。
我趴在林晚怀里,困得眼皮发烫。
快到房门口时,我忽然听见大哥开口。
“林晚。”
林晚停住。
大哥看着她,似乎有些不习惯,可还是把话说完。
“以前那些话,我也听过。”
林晚抱着我的手微微一停。
二哥也不说话了。
大哥低声道:“那时候我没信你,也没问过。”
林晚看着他。
大哥喉咙动了一下。
“以后我会查清楚。”
二哥在旁边小声补:“我也查。”
林晚眼圈红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那些话有关系。
那些年也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过去。
她只是点了下头。
“好。”
我窝在她怀里,终于安心了些。
哥哥们也开始往妈妈这边走了。
很好。
我打了个小哈欠,正要闭眼,楼下忽然传来顾叙的声音。
他平时声音不高,这次却明显急了些。
“爷爷,这个人我见过。”
所有人都停住。
楼下,顾叙拿着画到一半的纸,脸色发白。
“他不是贺家旁支的人。”
顾老爷子问:“那是谁?”
顾叙抬头,看向我们。
“他以前来过沈家老宅。”
我刚要合上的眼睛,又慢慢睁开。
沈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