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电话，声音有点哑：“谁？”
梁铮那边有脚步声。
他应该还在老宅的小楼侧门附近，说话时声音放得低。
“抓到的人不认识名字，只说东西是从内务房后柜拿的。柜子里有个旧匣子，里面不止林晚夫人的照片。”
大哥的脸色也变了。
二哥站在楼梯边，手指一下收紧：“还有什么？”
梁铮停了一下。
“有大少爷小时候的照片，二少爷小时候的照片，还有沈总和原配夫人的旧照。”
屋里一瞬间没了声。
我原本靠在林晚怀里，困得脑袋都快垂下去。听见这些话，眼睛又睁开了。
照片。
又是照片。
他们真爱拿照片做文章。
林晚抱着我的手轻轻收住，随即又放松，怕勒到我。
我抬手碰她。
“妈。”
林晚低头看我：“妈妈在。”
我又看大哥，看二哥。
大哥站在楼梯下，脸色看不出什么，手却搭在扶手上，指节一点点泛白。
二哥没了平常那点笑，嘴角抿得很紧。
我心里一下不舒服。
这不是只扎妈妈。
这是想把旧人、旧照、旧话全翻出来，一张一张摆到哥哥们面前。
我朝他们伸手。
“大哥，二哥。”
二哥立刻走近。
大哥也过来了。
林晚抱着我坐到沙发上，我小手够不到，就急得哼了一声。
二哥先蹲下来，把袖口送到我手边。
“抓这个。二哥今天不跑，袖子归你。”
我抓住他的袖子，又伸手去够大哥。
大哥低头，把手指递过来。
我抓得不牢，却很认真。
“不信坏人。”
这几个字说得慢，字音也软，可屋里没人笑。
二哥眼眶一下红了。
大哥低头看我的手，很久才应：“嗯，不信。”
奶奶坐在一旁，眼睛也红了。
她低声说：“那些照片……如果真是老宅存着的，都是我的错。”
外婆立刻看她：“现在不是揽错的时候。”
奶奶抬头。
外婆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你要是真觉得错了，就把藏照片的人揪出来。别光坐这儿难受，孩子还看着呢。”
奶奶手指一顿，慢慢把杯子握住。
她看向我。
我也看她。
“奶，查。”
奶奶喉咙动了动。
“查。”
这回她答得很清楚。
爸爸拿过手机：“梁铮，先封内务房。旧匣子带回来，不要让老宅那边再碰。”
梁铮：“已经封了。”
爸爸看了一眼大哥：“你跟我一起看。”
我立刻抓紧大哥手指。
“不去。”
大哥低头：“不去老宅。就在家里看。”
我还是皱脸。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睡醒了，我再看。”
我这才稍微满意一点。
二哥看见了，小声说：“哥，你现在真听话。”
大哥看他：“你也一样。”
二哥马上低头看我：“对，我也听话。”
我点头。
“乖。”
二哥一脸认命：“行，今天我就是乖哥哥。”
客厅里终于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很短，却让大家喘了口气。
没过多久，梁铮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密封箱，身后跟着两个沈家保镖。右腿比前头更慢，进门时没有逞强，扶了一下门边。
我看见了，立刻皱脸。
“坐。”
梁铮还没开口，二哥已经搬了椅子过去。
“坐吧。她都开口了，你别硬撑。你现在不光归沈家管，还归她管。”
梁铮看了他一眼，竟真坐下了。
大哥看向二哥。
二哥摊手：“我现在特别会照顾同僚。”
梁铮：“我不是你同僚。”
“都是小兕兕手下，怎么不是？”
梁铮不说话了。
我觉得二哥说得有道理，于是点头。
“是。”
梁铮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二哥笑得差点露牙：“听见没？小主盖章。”
梁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耳根像是有点红，但他不承认。
“先看东西。”
密封箱放到桌上。
技术人员戴着手套打开，里面是一只旧木匣。
木匣边角发暗，锁扣已经被拆开。里面放着一叠照片，一些旧请帖，还有几张剪下来的报纸边角。
奶奶站起来，走到桌边。
她看见那只匣子，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我以前收旧帖子的匣子。”
爷爷看她：“怎么会在内务房？”
奶奶摇头：“我早让人收起来了。”
顾老爷子也在这时进门。
顾叙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才写到一半的那张人像纸。两个人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顾老爷子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匣子，脸色也不好看。
“哟，老物件不少。”
奶奶看了他一眼，这回没心思顾面子。
“顾老，让你看笑话了。”
顾老爷子摆摆手：“现在笑不出来。旧东西藏到今天才拿出来，冲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这一家子刚合起来的缝。”
这话说得不好听。
可对。
我看了顾老爷子一眼。
今天不给他小红花，给他一朵大的。
顾叙站在旁边，没有往桌上凑。他先看我，见我趴在林晚怀里没有哭，才松了口气。
我朝他晃晃手。
“顾。”
顾叙耳根又红了：“我在。”
二哥小声嘀咕：“怎么叫他就这么正式。”
大哥看他：“你叫起来也挺正式。”
二哥一顿：“哥，你现在还帮我找面子？”
大哥没接。
二哥自己笑了。
技术人员把照片一张张摊开。
第一张，是林晚二十岁生日那天的照片。
第二张，是大哥很小的时候被原配夫人牵着手，站在沈家老宅门前。
第三张，是二哥抱着玩具车，坐在草地上，脸上还沾着泥。
二哥看见这张，眉毛一下飞起来：“不是，这张谁拍的？我小时候这么不讲究？”
大哥淡淡道：“你现在也差不多。”
二哥差点跳起来：“我现在哪儿沾泥了？”
“嘴上。”
“……”
我被他们逗得小手动了动。
林晚低头看我：“想笑？”
我点点头。
二哥立刻凑过来：“想笑就笑，二哥牺牲形象换你高兴。”
我看着照片里的小二哥，又看现在的二哥。
“泥哥。”
客厅里静了一下。
下一瞬，外婆先笑了。
顾老爷子也笑出了声。
二哥整个人都傻了：“泥哥？”
大哥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二哥看着我，半天憋出一句：“行，泥哥就泥哥。谁让你今天累了，随便叫。”
我心情好了一点。
可照片继续往下摊，屋里那点笑又慢慢收了。
有几张照片，是林晚嫁进沈家早期的。
她站在老宅廊下，旁边是大哥和二哥。两个哥哥离她都不近，一个看向别处，一个低头看手机。林晚站在中间，身边空着一截。
拍照的人显然很会挑角度。
一看，就像她被排在外头。
林晚看见这张，手指停了一下。
二哥也看见了。
他低声说：“这张……我记得。”
大哥抬眼。
二哥抿了抿嘴：“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那会儿在跟同学回消息，想着等下再说话。”
林晚看他。
二哥耳根发红，声音却没躲：“后来忘了。”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些。
大哥也看着那张照片。
“我那天知道有人在拍。”他说，“所以故意看开了。”
林晚怔住。
大哥喉咙动了一下：“我不想让人说，我认新夫人认得太快。”
二哥也愣了：“哥，你当时是这么想的？”
大哥没有看他，只看林晚。
“现在想，挺蠢的。”
林晚眼圈红了。
她没说没事。
她只是低头看我。
我不喜欢他们把过去说得那么难过。
于是我伸手，先拍二哥，再拍大哥。
“补。”
大哥一怔：“补什么？”
我看着那张照片，又看林晚。
“站近。”
这回大家都听懂了。
二哥眼睛一下亮了：“重新拍？”
我点头。
“拍。”
林晚抱着我的手微微一颤。
爸爸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来：“现在拍。”
奶奶也立刻道：“就在这里。”
外婆抬手抹了下眼角：“对，现在拍。谁还不会拍张好看的？”
顾老爷子一听就来劲了：“小叙，你站什么？去帮他们拍。”
顾叙立刻拿出手机。
二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等等，我现在状态不行。刚才被泥哥这个称呼伤到了。”
大哥看他：“你平常也就这样。”
“哥，合照前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站好。”
二哥立刻站到了林晚身边。
不是隔着半步。
他直接贴到林晚旁边，怕挤到我，又小心往外让了一点。
大哥站到另一侧，也离林晚很近。
林晚抱着我，站在中间。
爸爸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手掌轻轻搭在她肩边。
奶奶看着这一幕，眼睛红得厉害。
她忽然开口：“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她。
奶奶走过去，站到了林晚另一侧。
她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可还是站住了。
“这回把我也拍进去。”她说，“省得以后有人说，我只会在旁边看。”
二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赶紧咽回去。
我看着奶奶，伸出小手。
“奶，近。”
奶奶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又往林晚那边近了一点。
外婆不乐意了：“那我呢？”
二哥立刻招手：“外婆也来，今天一起补。”
外婆嘴上说“谁稀罕”，脚却已经走过去。
爷爷也被顾老爷子叫了过去。
客厅一下热闹起来。
顾叙拿着手机，站在茶几另一侧，耳根红红的，却特别认真地找角度。
“可以了。”他说，“看这里。”
二哥小声问我：“小兕兕，笑一个？”
我看着这一圈人。
妈妈在中间。
爸爸在身后。
大哥二哥站得很近。
奶奶、外婆、爷爷也都在。
梁铮坐在不远处，腿上还搭着毛巾，没进照片，可眼睛看着门口，守着。
顾老爷子站在旁边，嘴上嫌沈家人磨蹭，眼里却带笑。
这张照片，比匣子里的那些好看多了。
我努力弯了弯嘴角。
顾叙按下快门。
“好了。”
二哥立刻凑过去看：“我看看我帅不帅。”
大哥把他拎回来：“先让妈看。”
二哥一顿，耳根又红：“哦。”
顾叙把手机递给林晚。
照片里，我笑得不太明显，却能看出来很高兴。
林晚看着照片，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
二哥急了：“妈，你哭什么？我是不是没站好？重拍也行。”
林晚摇头。
她看着照片，声音很轻：“很好。”
我伸手碰她的脸。
“好。”
林晚笑着点头：“嗯，好。”
奶奶站在旁边，低声说：“旧照片都收起来。证据留证据，不许再让孩子看。”
爸爸点头：“会处理。”
我立刻补：“新，留。”
二哥笑了：“这个当然留。以后谁再拿旧照片挑事，我们就把新照片甩他脸上。”
大哥看他：“不用甩。”
二哥想了想：“也对。小兕兕说了，不跟坏人废话。”
我满意点头。
“对。”
顾老爷子笑得不行：“这孩子真会教人。”
顾叙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手指轻轻停了一下，又很快把照片发给了林晚和爸爸。
他没多看。
挺乖。
可就在这时，梁铮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那点轻松立刻收住。
爸爸问：“怎么了？”
梁铮把手机递过来。
“老宅那边传来消息，赵管事不见了。”
奶奶脸色一变。
梁铮继续道：“他房里翻出一份旧名单。”
大哥问：“什么名单？”
梁铮看了一眼我，声音放低。
“当年林晚夫人嫁进沈家前后，所有往沈家递过话的人。”
客厅里的笑慢慢收住。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那张刚拍好的新照片，又看向桌上那只旧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