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好。”他搓了搓手,“他约我妈,结果来了一个团。”
外婆冷笑一声:“一个团少了。”
奶奶把披肩往肩上一搭:“他要说旧事,那就让旧人、新人都听听。”
我趴在林晚怀里,点头。
对。
都听。
谁也别想单独把妈妈叫过去。
林晚低头看我,小声问:“知意也去?”
我抓着她的衣襟:“去。”
二哥立刻弯腰:“那我抱?小兕兕,这种护场面的活儿,二哥最合适。”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晚。
“妈妈。”
二哥捂住胸口:“行,你这是一点面子不给亲哥。”
大哥把手机收起来,扫他一眼:“你要是抱着她,一路能说到茶室门口。”
“我那叫鼓舞士气。”
“她需要休息。”
二哥张了张嘴,转头看我:“小兕兕,你说,二哥吵吗?”
我想了想。
“吵。”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二哥一下塌了肩:“行,今天我受伤最重。”
顾叙站在顾老爷子身侧,手里拿着平板,把茶室的平面图放大。他没往我这边凑,只把图递给大哥。
“大门、后门、员工通道都在这里。二楼还有一个小露台,不过不好走。”
梁铮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点在后门那条窄巷上。
“我守外场。”
二哥立刻抬头:“御前侍卫上岗挺快。”
梁铮看他:“你坐后车。”
二哥眉毛一挑:“凭什么?”
我也看他。
“后。”
二哥那股不服刚冒出来,立刻自己按回去了。
“后就后。”他嘴上嘀咕,手已经去拿外套,“小兕兕亲自安排,我能不听吗?”
大哥看了他一眼:“身体倒挺诚实。”
“你懂什么?这是执行命令。”
我听得心里美滋滋。
不错。
二哥现在越来越好使了。
林晚抱着我上楼换衣服时,手一直贴在我背上。她没说怕,也没说不去,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小外套,又拿了我的小帽子。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以前抱我时,总是收得很紧,生怕谁来抢。今天还是护着我,可指尖没有乱。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妈妈。”
林晚低头:“嗯?”
我认真看她:“不怕。”
她眼圈红了一下,又很快笑了。
“妈妈不怕。”
她给我扣好小帽子,低头亲了亲我额角。
“这次,妈妈带知意一起去。”
我满意了。
楼下已经备好车。
爸爸站在门口,看到林晚下来,抬手接过她肩上的小毯子,替她往我身上一搭。动作不大,林晚却抬眼看了他一下。
爸爸声音放轻:“路上我坐你旁边。”
林晚点头。
二哥站在后车旁边,还在争最后一点位置。
“我真不能坐前车?我保证一路不说话。”
大哥拉开车门:“你刚才已经说了八句。”
“那从现在开始。”
我探出小脑袋:“后。”
二哥立刻把手举起来:“好好好,后。小祖宗发话了,泥哥退朝。”
外婆笑出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外婆,这叫能屈能伸。”
大哥把他往车边一推:“上车。”
顾老爷子和顾叙上了另一辆车。顾叙临上车前朝我看了一眼,手指轻轻动了动,没有凑过来。
我记着他。
这人不乱抢位置,挺好。
我朝他眨了眨眼。
二哥隔着车窗看见了,立刻拍玻璃:“不是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他打招呼?”
大哥坐进后车,把他按回去。
车队从沈家门口开出去时,天已经暗了。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趴在林晚怀里,听见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一点,但还好。爸爸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梁铮发来的外场位置。
“茶室今晚不接散客。”爸爸道,“贺明洲包了整层。”
林晚抬眼:“他想让场子干净。”
爸爸看着她:“那我们就让场子更干净。”
我立刻点头:“干净。”
林晚被我逗得嘴角动了动:“知意还会管这个?”
我当然会。
坏人太多,场子就脏。
后车里,二哥的消息弹出来。
【前车领导,请问后车能不能申请发言?】
大哥很快回了一句。
【不能。】
二哥又发。
【我憋得慌。】
这回梁铮回了。
【忍着。】
我看见爸爸手机上的消息,小嘴差点弯起来。
二哥真忙。
忙着被所有人管。
茶室在一条老街尽头。
外头看着清静,门口挂着两盏暖黄的灯。牌匾不大,字写得规矩。门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看见第一辆车停下,立刻往前走。
梁铮比他们更快。
他从侧边过来,伸手拦了一下。
那两个人脚步停住。
梁铮没多说,只看了他们一眼。后面两名保镖已经过去,把门口位置接了。
二哥从后车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声道:“这才像我们家的外场。”
梁铮看他:“别乱走。”
二哥立刻看我:“小兕兕,你看他,又管我。”
我趴在林晚怀里:“听。”
二哥叹气:“我现在算看出来了,我在家里地位是按听话程度排的。”
大哥从他身边走过:“那你排得不高。”
外婆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收住。
林晚抱着我下车时,茶室门前那两个黑西装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算明显,可我不喜欢。
我皱了皱鼻尖。
爸爸立刻偏头:“梁铮。”
梁铮已经往那边看过去。
那两个人很快低下头,退到一侧。
奶奶也下了车。她今天穿得很齐整,手里没有拄拐,走路比平时还利落些。
外婆看她一眼:“你这架势,像要去砸场子。”
奶奶回她:“见旧人,当然要穿得体面。”
顾老爷子从另一辆车下来,笑了一声:“行了,别在门口斗嘴。里头那位等半天,估计以为自己等的是一个人。”
二哥立刻接:“那他今天可赚了,买一送一不够,直接送全家桶。”
顾叙低头笑了一下。
我也想笑。
这话说得不错。
全家桶。
还是超大份的。
茶室经理快步迎出来,脸上的笑还没摆好,就看见门口一排人。他眼神从爸爸身上扫到顾老爷子,又扫到奶奶、外婆,最后落到林晚怀里的我身上,喉咙动了动。
“沈先生,贺先生在里面等。”
爸爸没问贺明洲等多久,只道:“带路。”
经理赶紧转身。
我们往里走。
茶室里很安静,木地板被擦得发亮,走廊两侧摆着矮矮的竹影灯。尽头那间包厢门关着,门口没有人。
可我看见梁铮的目光已经扫过窗、后门、屏风,还有墙角那只花瓶。
挺好。
他真会守。
我伸手,朝他那边点了一下。
“梁。”
梁铮停住脚步,看向我。
我说:“守。”
梁铮点头:“我守外面。”
二哥小声酸:“她现在真把你安排明白了。”
梁铮看他:“你也守里面。”
二哥一愣,随后立刻挺胸:“听见没?我也有岗位。”
大哥淡淡道:“岗位是别添乱。”
二哥刚挺起来的胸口又塌了一点。
林晚抱着我停在包厢门前。
我感觉到她手臂收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低头躲,也没有往后退。她只是看着那扇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爸爸站到她身侧,没有挡在她前面。
大哥、二哥在另一侧。奶奶和外婆都没落后。顾老爷子带着顾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下踏实了。
这次妈妈身边不是空的。
我抓着林晚衣襟,小声说:“都。”
林晚低头看我,眼睛红了一点。
“嗯,都在。”
爸爸抬手,推开门。
包厢里茶香先飘出来。
贺明洲坐在主位旁,面前放着一盏茶,手边还有一只牛皮纸袋。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原本带着很温和的笑。
那笑在看清门口的人以后,停了一下。
二哥在我身后小声道:“惊喜吧。”
贺明洲的目光从爸爸身上移过,又看见林晚怀里的我,再看见奶奶、外婆、顾老爷子、顾叙,最后落到门外的梁铮身上。
他指尖还搭在茶盏边,半晌没动。
林晚抱着我,走进包厢。
我趴在她肩头,看着贺明洲。
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只抓紧了妈妈的衣服。
贺明洲终于重新抬起眼,笑意慢慢回到脸上。
“晚晚。”
林晚脚步停住。
二哥在旁边牙关一收,刚要开口。
我先抬起小脸。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