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铮拿着证物袋进来时,二哥一下坐不住了。
他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我看了一眼。
二哥又坐回去。
“我坐着。”他举起两只手,“我特别听话。”
大哥看他:“你刚才已经站起来了。”
“那叫弹了一下。”二哥理很足,“没离岗。”
我满意地点点头。
“乖。”
二哥脸上的委屈一下没了,嘴角还差点扬起来。
“听见没?她夸我。”
大哥没理他,只把目光落到梁铮手里的证物袋上。
袋子里那卷底片很旧,边缘发灰,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被磨掉一半,只能看见几个数字。
爸爸伸手要接。
梁铮却先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他。
他这人真有规矩。
知道这是我让他守出来的东西,要先给我报一声。
我挺了挺小身子:“梁。”
梁铮走近,把证物袋放到桌边:“后门拦到的。人不是程予。”
二哥立刻道:“那是谁?”
“茶室临时工。”梁铮道,“身份证是真的,简历是假的。刚才他从后门走,包里有这卷底片,还有一张旧茶票。”
顾老爷子抬眼:“旧茶票?”
梁铮把另一只小袋子也放下。
那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票,边角折得很厉害,上面印着茶室旧名和一个手写数字。
贺明洲盯着那张票,手指轻轻扣住杯沿。
我看见了。
他认得。
二哥也看见了,马上开口:“贺先生,你看起来挺熟啊。”
贺明洲抬眼:“这家茶室开了很多年,我熟也不奇怪。”
“我也熟我家厨房。”二哥往椅背上一靠,“可我看见厨房票据不会手痒。”
外婆差点笑出声,赶紧拿帕子遮了一下嘴角。
大哥看了二哥一眼,这回没拆他。
梁铮继续道:“人要走之前,特意避开大门,从员工通道绕后巷。后巷口有车等他,车牌挡了一半。”
爸爸问:“人呢?”
“控制住了。车也拦了。”
二哥眼睛都亮了:“漂亮。”
他刚说完,又转头看我:“小兕兕,我能夸他吧?这不是出岗位。”
我点头:“夸。”
二哥立刻拍了一下桌沿:“梁铮,干得漂亮!”
梁铮看他:“谢谢。”
二哥等了两息,没等到第二句话,表情一下卡住:“你就谢谢?”
“不然?”
“你不应该谦虚两句?”
梁铮:“没必要。”
我忍不住把脸埋进林晚怀里。
这个梁,真省话。
顾叙已经把底片标签拍了下来,放大后递给顾老爷子看。
“编号和刚才病历上的旧格式一致。”顾叙说,“前两位应该是年份,后面是对象编号。”
大哥拿过爸爸手里的复印件,对了一眼:“同一个体系。”
包厢里的茶香还在,可味道忽然变得没那么好闻了。
我不懂什么体系。
可我懂一件事。
贺明洲刚拿病历吓妈妈,后门就有人带底片跑。
这说明有人怕这些东西留下。
我看向贺明洲。
他也在看那卷底片。
脸上的笑还在,可眼神没刚才那么顺了。
顾老爷子把平板放下:“贺明洲,这后门的人,也是程予给你的?”
贺明洲淡淡道:“顾老这话问错人了。茶室不是我开的,后门是谁安排的,我也不清楚。”
二哥立刻接:“那你今天运气真不好。约人喝茶,后门还顺带跑证据。”
“知行。”爸爸看了他一眼。
二哥马上坐正:“我不打断,我就是合理怀疑。”
我认真点头:“疑。”
二哥眼睛一亮:“看见没?我妹妹支持合理怀疑。”
林晚低头摸了摸我的小帽子:“你也别太忙。”
我看她。
妈妈脸色比刚才好了点。
她还抱着我,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拍,可那股害怕已经少了。梁铮把东西带进来以后,屋里的方向就变了。
贺明洲想拿复印件牵我们走。
梁铮从后门拽回来一卷底片。
这下该他解释了。
爸爸看向梁铮:“怎么发现的?”
梁铮开口不快:“茶室前后门都有人。员工通道那边,地上灰新被扫过,只有一串鞋印往外。后巷口有车,但司机没下车,车窗开着,说明人快到了。”
二哥忍不住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梁铮看他:“后门外有积水,出来的人鞋底会沾湿。他刚到巷口,鞋印就断了,说明车停得近。”
二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我以后出门是不是也得看看脚底?”
大哥淡淡道:“你先做到别乱出门。”
二哥:“……”
我拍了拍小手。
这句好。
梁铮看向我,眼神软了一点点,又很快收回去。
“他原本想把底片交给车里的人。车里的人没有露脸,车上有一只旧文件箱。我们拦车时,司机要毁手机,被按住了。”
顾老爷子笑了一声:“还真热闹。”
外婆冷着脸:“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早摆好两头路。前面让人说,后面让人跑。”
奶奶的脸色也冷下来。
她盯着那张旧茶票:“这票上的手写数字,我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奶奶伸手,把那张旧茶票拿起来,仔细看了两眼。
“老宅以前有一批旧礼账,去不同地方,会用这种手写号。不是给客人看的,是管事的人自己认。”
大哥眉心一动:“赵管事?”
奶奶没有马上答。
她把票放回桌上,手指在票边停了一下。
“像他的字。”
二哥脸上的玩笑一下收了。
“又是老宅?”
奶奶抬眼看他:“还不能定。”
她这次没有替老宅遮,也没有说家里规矩。
她只看向爸爸:“查票。”
爸爸点头:“查。”
我看着奶奶,觉得她今天有点顺眼。
于是我小声叫她:“奶。”
奶奶愣住。
她抬头看我,眼里那点冷意一下乱了。
二哥在旁边立刻小声:“哎哟,这声值了。”
奶奶回神,瞪了他一眼。
二哥马上闭嘴。
可他嘴角没压住。
奶奶把茶票推到爸爸面前:“查清楚。要真是老宅递出来的,我亲自回去翻。”
这话说出来,贺明洲终于抬了抬眼。
“老太太真要把老宅也搅进去?”
奶奶看向他。
“我沈家的门,是给家里人进出的,不是给外人藏东西用的。”
外婆轻轻哼了一声:“这话还像样。”
奶奶这回没跟她吵。
爸爸把茶票和底片都交给大哥:“送去处理。先出照片,不经过茶室的人。”
顾叙开口:“顾家那边有暗房设备,老先生以前留过。可以先做一套扫描,不伤原片。”
顾老爷子点头:“送去。”
二哥立刻看向我:“小兕兕,这回我能去吗?我保证不乱跑,就跟着看洗片。”
我看着他。
他眼睛亮得像要去看热闹,可手已经按在椅子边,显然还记着刚才的岗位。
我摇头:“守。”
二哥一下趴回椅背上。
“我现在到底是二哥还是门神?”
我认真说:“门神哥。”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外婆第一个笑出来。
顾老爷子也乐了:“这封号不错。”
二哥捂住脸:“完了,我这个名字以后传出去了。”
大哥看他:“比泥哥好。”
“哥,你还提!”
林晚也笑了。
她这一下笑得很轻,可我看见了。
妈妈笑了就好。
贺明洲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屋子人笑,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下去。
他大概不明白。
他拿病历、拿旧事、拿我活下来的原因来吓人,我们却还能笑。
因为我们不是来听他摆布的。
我们是一起来的。
底片很快被人送走。
梁铮没有离开,仍站在门边。他的腿伤刚处理过,站得久了,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坐。”
梁铮看向我。
二哥立刻跟上:“听见没?小兕兕让你坐。御前侍卫也得保养。”
梁铮没动:“外场还没结束。”
我皱鼻:“坐。”
林晚也抬头:“你腿伤还没好,先坐一会儿。门口有人守。”
梁铮这才走到靠门的位置坐下,坐得很靠边,随时能起身。
二哥看得直摇头:“你坐个椅子都像随时要冲出去。”
梁铮看他:“你也别乱动。”
二哥立刻转头告状:“小兕兕,他管我。”
我点头:“该。”
二哥:“……”
屋里又笑了一阵。
这笑声刚落,顾叙的手机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屏幕递给顾老爷子。
“第一张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顾老爷子把平板放到桌上。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
画面里是一个老旧药房门口,墙上挂着疗养院的旧牌子。门半开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站在门边,侧脸和程予很像。
而药房台阶下,还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套裙,手里拎着包,侧头似乎正在和人说话。
二哥盯了两秒,脸色一下变了。
“周太太?”
林晚也看过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老爷子把照片放大。
那女人的侧脸更清楚了。
真是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