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档案袋封面发黄,边角起了毛。
正中间那三个字,却清清楚楚。
沈知礼。
我抓着大哥袖口,小手都攥紧了。
大哥没有把袖子抽回去。
他低头看那张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很久。
二哥忍不住了。
“这档案袋谁拍的?里面的东西呢?谁拿走了?”
顾叙很快调出另一页:“照片是从一份旧扫描备份里找到的,来源不完整。只有封面,没有内容。”
二哥脸色更难看:“这不就是故意留个壳恶心人?”
贺明洲坐在对面,手里的茶已经冷了。
他看了大哥一眼,语气仍旧温和:“沈家大少爷的档案,怎么会和疗养院旧编号放在一起?这件事,沈总也该好好查查。”
爸爸没有接他的挑拨。
他只看向大哥:“知礼。”
大哥抬眼:“我没事。”
这三个字他说得太快。
我不喜欢。
怎么会没事?
名字都被人写在旧档案袋上了,还说没事。
我小脸一皱:“大哥。”
大哥低头看我。
我抓住他的袖口不松。
“有事。”
屋里安静了一下。
二哥立刻点头:“对,有事。你别每次都一句没事糊弄过去。你是大哥,不是石头。”
大哥看他:“你倒挺会说。”
“那当然。”二哥嘴硬完,又觉得这时候不该贫,声音低下来,“哥,我认真说的。”
林晚抱着我,站在大哥身边。
她看着那张档案袋照片,指尖有点白。
“知礼。”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你还记得小时候做评估的事吗?”
大哥看向她。
林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她顿了顿,“但这次不能你一个人扛。”
大哥眼神动了一下。
二哥也怔住了。
我趴在林晚怀里,心里一下热乎起来。
妈妈这句话说得好。
不逼他,也不丢下他。
大哥沉默了片刻,才道:“记得一点。”
爸爸把椅子拉开:“坐下说。”
大哥没动。
二哥直接伸手,把旁边的椅子往大哥腿边一推:“坐。你不坐,小兕兕等会儿又要皱脸。”
我立刻配合地皱了一下鼻尖。
大哥看着我。
过了两息,他终于坐下。
二哥松了口气:“你看,关键时候还得靠妹妹。”
大哥淡淡道:“靠她,不靠你。”
二哥:“……哥,你都被人盯上了,还不忘扎我?”
我差点笑出来。
这才像我家。
坏人把档案袋丢出来,想让我们怕,想让大哥和妈妈不舒服。
可二哥一开口,坏人的场子就没那么像场子了。
顾叙把平板放到桌中央,低声道:“编号时间在林晚阿姨怀知意前后。那段时间,大哥应该做过两次评估,一次在学校,一次在私人诊所。”
大哥点头:“学校那次是例行,私人诊所那次,是老宅安排。”
奶奶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赵管事安排的车?”
大哥看她:“嗯。”
奶奶手背绷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以前她觉得老宅规矩多,是为了沈家体面。现在一桩桩查出来,老宅那些门缝里,不知道漏进来多少手。
外婆看着大哥,声音也放轻了:“那时候你多大?”
大哥想了想:“十岁。”
林晚的眼眶一下红了。
二哥直接咬牙:“十岁?他们拿十岁的孩子做什么关系评估?”
贺明洲轻轻放下茶盏:“也许只是沈家内部自己的安排。知行,别什么都往外人身上想。”
二哥猛地看过去。
“你闭嘴。”
这三个字出来,连我都愣了一下。
二哥平时爱贫,很少这么直接。
他盯着贺明洲,眼底一点笑都没有。
“你拿我妹妹的病历说事,现在又拿我哥十岁时候的评估说‘也许只是沈家内部安排’。你们这帮人是不是觉得,只要话说得轻,就不算递刀?”
顾老爷子看了二哥一眼。
“这句说得还行。”
二哥眼眶有点红,嘴上还不忘接:“顾爷爷,您夸人真省。”
顾老爷子:“怕你飘。”
二哥闭嘴了。
大哥看着贺明洲,神色比二哥平静得多。
“那份评估里,大概写了什么,我能猜到。”
林晚一下看向他。
大哥没有避开。
“我母亲去世后,我不太爱说话。后来你进沈家,我也没有亲近过你。”他停了一下,“他们想记录的,无非是我和你之间有没有距离,有多大,能不能用。”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
“知礼,不是你的问题。”
大哥看着她。
林晚低头看了我一眼,又抬头。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靠近你们。”她声音很轻,却没有断,“你和知行不是我生的,我怕我伸手,你们会觉得我抢了谁的位置。怕我不伸手,又真的把这个家过成两边。”
二哥眼睛一下红得更厉害。
“妈……”
他这声喊得低。
喊完自己也愣住了。
林晚看向他。
二哥摸了摸鼻尖,偏开脸:“我就是……顺嘴。”
外婆看着他,眼底软了一片。
大哥没有笑二哥。
他看着林晚,过了很久,才道:“他们越想证明我和你不是一家,我越知道他们怕什么。”
包厢里一下静了。
我立刻抬头看大哥。
这句话好。
特别好。
大哥继续道:“他们怕知意活下来,怕你不疯,怕二哥不被钓出去,怕奶奶翻老宅,也怕我站到你这边。”
林晚眼圈更红。
大哥把那张档案袋照片往前推了一点。
“所以这份档案,不是来证明我和你远。”
他抬眼看向贺明洲。
“是证明他们一直在等我们远。”
贺明洲脸上的温和终于没剩多少。
他看着大哥,半晌才道:“你倒是比小时候清醒多了。”
爸爸的目光冷下来。
“贺明洲。”
大哥抬手,示意爸爸不用接。
他看着贺明洲:“你见过我小时候?”
贺明洲没有立刻答。
二哥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见过我哥小时候?”
我抓紧林晚衣襟:“守。”
二哥脚步硬是停住了。
他低头看我,牙还咬着,却还是坐回去。
“我守。”他声音很低,“但这事不能算了。”
当然不能算。
大哥也看出来了。
贺明洲刚才那句话不是顺口。
他如果没见过大哥小时候,怎么会说“比小时候清醒多了”?
爸爸看向顾叙。
顾叙已经在查。
“贺家当年和那家私人诊所有过捐赠记录。”他抬头,“时间能对上。”
奶奶猛地看向贺明洲。
“你们贺家的手,伸到我沈家孩子身上?”
贺明洲垂眼笑了下。
“老太太,捐赠记录不能说明什么。”
奶奶冷笑:“那你最好祈祷,只是捐赠。”
我看着奶奶。
她现在真有点厉害。
不是以前那种拿规矩说人的厉害,是终于知道该把规矩往外人身上用了。
我轻声叫:“奶。”
奶奶的眼圈忽然红了一点。
她没看我,只把脸转向一边。
二哥小声道:“奶奶快破防了。”
大哥看他。
二哥立刻闭嘴。
林晚抱着我,走到大哥身边。
她没有伸手去碰大哥,只把我往前抱了一点。
我立刻懂了。
我伸手,抓住大哥的袖口,又抓了抓。
“大哥,信妈。”
大哥垂眼看我。
我又说:“一家。”
这两个字说完,我累得小脑袋往林晚怀里靠了一下。
林晚赶紧拍我:“好了,不说了。”
大哥却低头看着我,眼神慢慢软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小手背。
“嗯。”他说,“一家。”
二哥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又赶紧装没事:“那我呢?”
我转头看他。
“二哥。”
二哥立刻坐直。
我想了想,补了一句:“也。”
二哥本来还想笑,眼睛却一下红了。
“行。”他声音都哑了一点,“我也是。”
外婆别开脸,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顾老爷子清了清嗓子:“行了,别让对面看热闹。”
二哥马上擦了下眼角:“对,不能给他看。”
贺明洲看着我们,脸上已经没有多少笑意。
他手边那盏冷茶一口都没喝。
爸爸把大哥那份编号单独封好,交给助理。
“马上查私人诊所、学校评估、贺家捐赠记录。周太太那边继续盯。赵管事亲属、老宅旧物,一并查。”
梁铮站起身:“老宅那边来消息了。”
奶奶立刻看向他:“说。”
梁铮看了大哥一眼,才道:“老太太的人已经打开第一批旧匣子。里面有一份小佛堂进出登记。”
二哥皱眉:“小佛堂还登记?”
奶奶脸色难看:“以前供奉旧物,谁进谁出都要记。”
梁铮继续道:“登记上有一条,时间和大哥私人诊所评估后第二天对得上。”
大哥抬眼。
我也看向梁铮。
梁铮把手机递到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拍下来的登记页。
字迹有些旧。
其中一行写着:
赵管事,送大少爷旧档一袋,入小佛堂暗柜。
奶奶的手一下拍在桌上。
这一下很响。
二哥都被吓了一跳。
奶奶站起来,脸色冷得厉害。
“回老宅。”
爸爸看向她:“我让人送您。”
“不用只送我。”奶奶看着那张登记页,眼圈发红,声音却硬,“把人都叫齐。”
她抬头,一字一句道:“今晚,我亲自翻小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