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她:“不能一个人回去。”
奶奶冷着脸:“我没老到分不清轻重。”
二哥立刻小声:“这句话听着就很能打。”
大哥看他:“坐好。”
二哥立刻把膝盖并起来:“我坐得很端正。”
我趴在林晚怀里,眼睛还盯着奶奶。
她也看我。
刚才那声“奶”好像还留在她耳边。她脸色还是不好看,眼底却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以前那种嫌我把家里弄乱的眼神。
是有人碰了她家的孩子,她要去把门板都拆开看一遍。
我很满意。
“奶,查。”
奶奶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收住:“知道。”
二哥立刻往大哥那边歪:“听见没?现在小兕兕派活越来越熟了。”
大哥:“你也有活。”
二哥马上坐直:“我守。”
我点头:“守。”
他看起来还有点遗憾,眼睛却亮了。
“行,门神哥继续上岗。”
贺明洲这时开了口:“老太太,小佛堂是沈家老宅的地方。真要翻开,难看的未必只有外人。”
奶奶回头看他。
“沈家有脏处,我自己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桌沿边。
“可你们递进来的东西,也别想藏。”
贺明洲脸上的温和裂了一道细缝。
这话好听。
我给奶奶再记一朵小红花。
外婆也看了奶奶一眼,难得没有呛她,只说:“这次话说对了。”
奶奶没回嘴。
爸爸很快安排好人。梁铮留一队人在茶室,另一队先去老宅封住小佛堂周边。顾老爷子让顾叙把所有拍到的登记、底片、编号都备份一份,防止有人中途动手脚。
贺明洲被留在茶室。
他说是客人,可现在谁都知道,他不是来喝茶的。
爸爸离开前,只看了他一眼:“今天你带来的复印件,我们会查。你没带来的,也会查。”
贺明洲没有起身。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林晚。
这一次,他没再叫那个旧称呼。
林晚抱着我,从他面前走过去时,脚步没有乱。
我趴在她肩上,看了贺明洲一眼。
“坏。”
贺明洲眼底一冷。
二哥在后面差点笑出声:“小兕兕认证,简单明了。”
外婆轻轻拍了他一下:“少招他。”
“我没招,是他自己坏。”
大哥把二哥拎走:“上车。”
我们没有分开。
爸爸和林晚带着我坐前车,大哥二哥坐后车,奶奶和爷爷同车,外婆跟在林晚这辆车后面。顾老爷子原本可以回去,却让顾叙跟上。
“看热闹要看全套。”顾老爷子这么说。
二哥在后车发来消息。
【顾爷爷这话我爱听。】
大哥回他。
【闭嘴,看路。】
二哥又发。
【我又不开车。】
梁铮回了一句。
【闭嘴,也算守。】
我看着爸爸手机上的消息,心里很乐。
门神哥今天被管得明明白白。
老宅比茶室更安静。
车刚停下,我就闻到一股老木头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门口站了不少人,赵管事不在,剩下几个老宅的人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乱看。
奶奶下车时,披肩被风带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眼睛扫过门口一排人。
“钥匙。”
一个年纪大的女管事赶紧上前:“老太太,小佛堂的钥匙一直在内库。只是那边多年不随便开,规矩上要——”
“规矩?”奶奶打断她,“谁定的?”
女管事脸色一白:“老、老宅一直这样。”
奶奶看着她:“老宅一直这样,所以旧档能从大少爷评估后第二天进小佛堂。老宅一直这样,所以赵管事能拿着沈家的门,给外人递东西。”
女管事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
二哥在我身后小声道:“奶奶今晚真帅。”
大哥:“闭嘴听。”
“我夸还不行?”
“听。”
二哥立刻把嘴合上。
我探出小脑袋,也看奶奶。
她站在老宅门口,背比平时挺得更直。以前她总爱说家里不能乱,林晚不能闹,孩子不能被惯坏。可今天,她把那些话都收回去了。
她开始查让这个家差点散掉的旧东西。
奶奶拿到钥匙,亲自往小佛堂走。
爸爸没让所有人都进去,只带了大哥、梁铮、两名保镖和负责记录的人。林晚抱着我,本来站在门外。
我抓住她衣襟:“去。”
林晚低头:“里面香灰重。”
我皱鼻:“去。”
奶奶回头看了一眼。
“让她来。”她顿了顿,又补,“林晚也来。”
外婆眼神一亮。
二哥嘴巴张开,又立刻用手捂住。
大哥看他:“想说什么?”
二哥闷声:“我想说,奶奶进步很大。”
奶奶瞪了他一眼。
二哥立刻立正:“我什么都没说。”
小佛堂的门被打开时,一股灰扑出来。
林晚马上把小毯子往我脸边挡了挡。
我没有哭,只是把脸往她怀里靠了一点。
屋里供桌上摆着旧香炉,墙边一排木柜上都贴着封条。有些封条颜色已经旧了,有些却没那么旧,边角还挺平整。
梁铮走过去看了一眼。
“有近期换过。”
奶奶的脸色更冷。
“拆。”
负责记录的人马上打开摄像设备,顾叙站在门口,把时间、位置、封条编号都拍下来。
顾老爷子没进来,只在外头看着:“小叙,别漏。”
顾叙点头:“不会。”
二哥站在门槛外,探头探脑:“我能帮忙吗?”
大哥头也没回:“你守门。”
二哥低头看我:“小兕兕,我今天这门神当得是不是有点太彻底?”
我想了想:“好。”
二哥立刻精神了:“行,好就行。”
第一个木柜打开,里面是旧账本、旧礼单和几只匣子。奶奶伸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不是供奉旧物。”
爸爸接过看了一眼:“内宅人员进出记录。”
外婆站在林晚身边,脸上笑意全没了:“你们沈家把人当账记?”
奶奶没有还嘴。
她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林晚入院前后,老宅派出人员,赵管事、秦姨、周家来访,后面都有人标了记号。”
林晚抱着我的手轻轻收住。
我抬头看她。
她这次没有发白,只是抿了抿唇。
奶奶把那本记录递给爸爸:“封起来。”
第二只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沓薄纸。
每一张纸上都有名字,有的写着大哥,有的写着二哥,有的写着林晚,还有一些写着日期和地点。
大哥拿起一张。
上面写的是他十岁那次私人诊所评估后的简单记录。
字不多,却很刺眼。
“长子对继母疏离,接触少。”
林晚的眼眶一下红了。
大哥把纸翻过去,声音还算平:“他们记录得倒勤。”
二哥抢过另一张,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次子对林晚态度摇摆,易受幼妹影响。”
他气笑了。
“我那时候还没被影响呢,他们就开始盼着我被影响?”
我伸手:“二哥。”
二哥立刻走近一步。
我看着他:“好。”
二哥本来还想骂,听见这个字,眼睛一下红了。
“我知道,我好。”他吸了吸鼻子,又硬把声音往轻了放,“我可太好了,好得他们都提前记上了。”
大哥把那张纸拿走:“别捏坏,证据。”
二哥松手:“行,先留着,回头再骂。”
奶奶站在木柜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她的手背绷得很明显。
“赵管事一直说,这些是家里旧账,不能轻易动。我居然信了这么多年。”
外婆冷声:“你不是信他,你是太信规矩。”
奶奶看了她一眼。
这次,她没有生气。
“是。”
外婆反而愣了下。
二哥在门口小声:“哇。”
大哥:“闭嘴。”
二哥赶紧闭上。
奶奶把第三只匣子打开。
这只匣子里没有账本,只有一叠用红绳捆着的纸。红绳打得很紧,旁边还有一枚旧章。
奶奶拿起旧章,翻过来。
章底刻着“内务核记”四个字。
“赵管事管内务时用的章。”奶奶道。
爸爸接过那叠纸,拆开红绳。
最上面一张是名单。
沈砚之。
林晚。
沈知礼。
沈知行。
沈知意。
还有顾家、林家、周家几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小字。
林晚后面写:产后状态不稳,强依幼女。
沈知礼后面写:对林晚保持距离,可观察。
沈知行后面写:嘴快,情绪外露,易引导。
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也有一行。
沈知意:反应异常,影响家内关系。
我看不懂那么多字。
但我看懂我的名字和妈妈的名字被写在一起,又被红线划开。
我不喜欢。
“错。”
林晚低头:“知意?”
我伸手,点了点那张纸。
“错。”
奶奶看过来,脸色又变了一层。
爸爸把纸拿起来,翻到后面。
后面不是单张名单。
是一张折起来的大图。
大哥把桌面清开,爸爸将那张图慢慢展开。
纸面很大,边角压着旧痕。
上面画着沈家的关系。
爸爸、林晚、大哥、二哥、我,爷爷奶奶,林家,顾家,全都在图里。
线有黑的,也有红的。
红线最多的地方,是林晚和我。
还有我和二哥。
二哥盯着那张图,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这谁画的?”
没人回答。
梁铮走近,看了右下角的标记。
“不是赵管事一个人。”
顾叙也从门口进来,看了一眼那张图,手指停在两处标注上。
“这里的笔迹,像程予。”他说,“但这里不是。”
奶奶看着那张图,眼圈发红,牙关收了一下。
她忽然伸手,把图上的旧灰拍掉。
“封起来。”
她转身看向门外那些低着头的老宅人。
“从现在起,老宅所有旧档、旧章、旧匣子,全部重新登记。谁敢少一页,谁就自己去跟沈砚之说。”
二哥在门口小声补:“也可以跟小兕兕说。”
奶奶回头瞪他:“你闭嘴。”
我却点头:“说。”
二哥立刻得意:“看吧,她同意。”
林晚被他逗得眼睛红着也差点笑出来。
奶奶看着我,又看向那张关系图。
她的手慢慢按在桌沿上。
“以前这些东西拿来管家。”她声音有点哑,“以后,谁再拿它们伤家里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着她。
这句话,比门口那串钥匙还好使。
就在这时,梁铮把关系图最后一角轻轻掀开。
下面还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若知意持续影响家内关系,优先切断其对二子的影响。
二哥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大哥。”他指着那行字,“二子,是我吧?”
大哥看着那张纸,眼神也冷下来。
我立刻抓住林晚衣襟。
“不切。”
二哥转头看我。
我又说:“二哥,不切。”
二哥眼睛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