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把那几个字来回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
“我现在知道我这么重要了。”
我抓着林晚的衣襟,立刻摇头。
“不切。”
二哥低头看我,眼底那点红还没散,嘴上却又想贫。
“行,听你的。不切。谁切我,我就把他刀抢了。”
大哥把那张小纸条夹进证物袋里:“先别抢,先查。”
二哥看他:“哥,你能不能让我热血一会儿?”
大哥:“你热血容易上头。”
二哥:“……”
我点头。
“听。”
二哥看着我,立刻把刚冒出来的火往回收。
“好,我听。”他说,“我今天特别好管。”
外婆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你要真好管,前头就不会被写成‘易引导’。”
二哥被扎得捂住胸口:“外婆,您这个刀补得有点准。”
林晚抱着我,眼睛还落在那张关系图上。
那张图太大,铺在小佛堂的长桌上,显得屋子都小了一圈。上面的人名一排排写着,线一条条牵过去。
黑线是关系。
红线是他们觉得能动手的地方。
妈妈的名字旁边,被写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小字。
“产后状态不稳。”
“强依幼女。”
“与长子距离未消。”
“可由旧称呼刺激。”
我看不懂全部,可我看懂了妈妈的名字被他们圈起来。
还看懂了,她旁边画得空。
像是他们非要把她从家里人中间挖出去。
我不高兴。
很不高兴。
我伸手,点着妈妈的名字。
“错。”
林晚低头看我:“哪里错?”
我又点了点图上妈妈周围那些空白处。
“错。”
二哥立刻凑过来:“她是不是说,这图把我妈画错了?”
我点头。
“错。”
大哥看着那张图,伸手把另一张纸拿过来,压在图边:“他们画的是以前。”
我看他。
大哥继续道:“现在不一样。”
我很满意。
对。
现在不一样。
我伸手指了指林晚,又指了指爸爸。
“爸爸。”
爸爸走近一步,站到林晚身后。
我又指大哥。
“大哥。”
大哥走到林晚一侧。
我再指二哥。
“二哥。”
二哥立刻精神了,三步并两步站过来:“来了来了,二哥到位。”
我指奶奶。
“奶。”
奶奶站在桌边,眼圈还红着。听见我叫她,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旧章放下,走到我们这边。
我又看外婆。
“外。”
外婆嘴角一弯:“外婆也来。”
顾老爷子在门外咳了一声:“那顾家呢?”
我看过去,想了想。
“顾。”
顾叙站在顾老爷子旁边,耳根一下红了。
顾老爷子笑了:“行,我们顾家也没白跑。”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站到林晚身边,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这样才对。
他们图上把妈妈画得孤零零的,我们就重新站一遍给他们看。
二哥看明白了。
他忽然低头笑了一下,眼睛还红着,笑得却比刚才真了些。
“小兕兕,你这是现场改图啊。”
我点头。
“改。”
大哥看着桌上的旧关系图,又看了一眼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拍下来。”
顾叙立刻抬起平板。
二哥马上整理衣领:“等会儿,我今天头发乱不乱?”
大哥:“不是给你拍封面。”
“那也不能丢人。”二哥低头看我,“小兕兕,你说二哥帅不帅?”
我看了他一眼。
“吵。”
外婆笑得肩膀都动了。
二哥捂住胸口:“我问帅不帅,你答吵。妹妹,你这个答案很伤人。”
大哥淡淡道:“挺准。”
二哥不说话了。
顾叙拍下来的照片里,林晚抱着我站在中间,爸爸在她身后,大哥二哥站在两边,奶奶和外婆也在,顾家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桌上那张旧图还摊着。
可它已经没用了。
我看着平板里的新画面,小手拍了拍。
“对。”
林晚低头看我,眼圈一下红了。
她没有哭,只把我往怀里抱近一点。
奶奶看着那张新照片,手指在桌沿上停了许久。
“把这张也存档。”
二哥立刻道:“奶奶,这张得挂老宅门口。”
奶奶看他:“你想让全老宅看你头发乱?”
二哥立刻摸头:“真乱啊?”
外婆没忍住笑:“现在知道怕丢人了?”
小佛堂里那股灰扑扑的旧气,被这几句话冲开了一点。
可那张图还在桌上。
梁铮戴着手套,把关系图四角压好,一点点看过去。
“这图不是一次画成的。”
爸爸问:“怎么看出来的?”
梁铮指着几处颜色不同的墨迹:“旧线颜色深,新线颜色浅。知意小姐出生后的标注,墨迹更新。顾家介入、林家进场、奶奶今天转向,都在后面加过。”
奶奶脸色一变:“今天?”
梁铮点头:“这几处标注很新,纸面没有完全吃进去。不是很多天前写的。”
二哥脸色也变了:“也就是说,第一卷……不是,之前我们在医院、在茶室、在家里做的事,他们都在更新?”
他差点说漏嘴,自己立刻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之前的事。”
大哥看了他一眼,没追究。
爸爸的目光落到图上:“医院、茶室、老宅,都有人递消息。”
顾叙走近,拿出几张照片放到平板上比对。
“这里的字像程予。”他指着其中一处,“他写字有个习惯,‘知’字左边会压得很窄。”
二哥凑过去:“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顾叙耳根有点红:“只是对比。”
二哥酸了一点:“你别太能干。”
大哥:“你也可以能干。”
二哥:“我能干。我守门守得多好。”
我点头:“好。”
二哥立刻舒坦了:“看,小兕兕认可。”
梁铮指向另一处标注。
“这几行不是程予,也不像赵管事。”
奶奶皱眉:“赵管事的字我认得,确实不是。”
顾老爷子走进来,看了那几处字:“这人知道顾家介入的时间。”
顾叙抬眼:“而且知道我送过小鹿玩偶。”
二哥眼睛一瞪:“连这个都写?”
顾叙把图放大。
顾家一侧有一行小字。
“顾叙与知意接触良好,可观察。”
二哥一看就炸了:“这都要观察?他们闲得慌吧?人家送个小鹿也要记?”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转头:“不是,我不是替顾叙说话。我是觉得他们太过分。”
顾叙低头,耳根红得更明显。
顾老爷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这可不是老宅的人能知道的细节。”
爸爸看向梁铮:“医院那边的人。”
梁铮道:“也可能是茶室前后几次接触过的人。但小鹿这件事,最早发生在医院。”
林晚抱着我的手一下收住。
我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医院。
病房。
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送衣服的,送资料的,来探望的,打着帮忙的名义往里凑的。
我小脸又皱起来。
“坏多。”
二哥立刻道:“对,坏得还挺勤快。”
外婆冷声:“那就一个个查。人跑得了,记录跑不了。”
奶奶也看向爸爸:“医院那边的探视名单,老宅送东西的人,周家来访的人,全拿出来对。”
爸爸点头:“已经在查。”
大哥把图上的几个关键标记圈出来:“他们最关心的,不是沈家的财务,也不是外部合作。”
他指向图中央。
“是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听不太懂“距离”。
可我知道他们把妈妈画远,把大哥画远,把二哥画成“易引导”。
这让我很不高兴。
我伸手,抓了抓二哥袖口。
“不走。”
二哥低头看我,眼睛一下红了。
“我不走。”他声音很轻,“他们想切我,得先问你。”
我点头。
“问我。”
二哥本来还红着眼,被我这一句逗得差点笑出来。
“行,以后我出门也问你。”
大哥看他:“以后你本来就该问。”
二哥:“哥,你怎么顺杆就上?”
“你容易被引导。”
二哥噎住。
外婆忍不住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也亏他们写得出来。一个家里人亲近了,倒成他们的麻烦了。”
顾老爷子冷声道:“因为他们原本等着沈家散。”
这话一落,小佛堂里那点笑意又收了。
奶奶看着那张图,脸色难看得很。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梁铮把图翻到背面,找到一处被旧纸粘住的角。
“最早的底稿在下面。”
工作人员小心把图拍照后,掀开一点。
底下果然还有一层薄纸。
上面画得更简单。
只有爸爸、林晚、大哥、二哥四个人。
没有我。
林晚旁边的标注是:孤立,可持续刺激。
大哥旁边写:疏离。
二哥旁边写:不定。
我盯着那张旧底稿,小脸慢慢皱起来。
那时候没有我。
所以他们觉得妈妈孤零零的。
觉得大哥和妈妈离得远。
觉得二哥可以被带走。
我忽然很生气。
“错!”
这次声音大了点。
林晚立刻低头:“知意,不气。”
我还是气。
“错!”
爸爸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手:“是错的。”
大哥也道:“早就错了。”
二哥跟着点头:“错得离谱。”
奶奶看着那张底稿,眼睛红得厉害。
“以前我还觉得,家里闹成那样,是因为林晚脾气太冲,是因为孩子太弱,是因为你们兄弟和她总隔着一层。”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晚看向她。
奶奶没有避开。
“现在看来,是有人一直盼着我们这么想。”
外婆看她一眼,这次没刺她。
小佛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把脸贴在林晚怀里,慢慢不气了。
因为奶奶看明白了。
看明白就好。
爸爸让人把关系图和底稿分开封存。
梁铮把那张小纸条单独拿出来。
“这句是最新加的。”
二哥立刻看过去。
那句“优先切断其对二子的影响”,墨迹比别处新,压在关系图最后一行。
顾叙把照片放大:“这行字不是程予,也不是赵管事。”
爸爸看着那行字:“说明还有一个人,在看我们现在的变化。”
大哥接话:“而且他认为,知意对二哥的影响最大。”
二哥嘴角动了动,想贫,没贫出来。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
“重要。”
二哥整个人都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我,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我重要啊?”
我点头。
“重要。”
二哥喉咙动了动,半天才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重要一点,也听话一点。”
大哥看他:“记住这句。”
二哥这回没反驳。
他看着那行字,眼神慢慢冷下来。
“他们想切我,肯定会来找我。”
梁铮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单独出门。”
二哥张了张嘴。
我看他。
他又闭上了。
“行。”他低声道,“不单独。”
梁铮继续:“陌生电话不接,临时约局不去,熟人突然找你,也先报给大哥。”
二哥忍不住:“我这是二少爷还是被管教儿童?”
我想了想。
“儿童。”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外婆第一个笑出来。
二哥捂住脸:“小兕兕,你这个刀比大哥还准。”
大哥嘴角也动了一下。
奶奶看着二哥,又看着我,忽然道:“她说儿童,你就按儿童规矩来。”
二哥:“奶奶,您怎么也这样?”
奶奶冷着脸:“因为你确实容易被引导。”
二哥彻底没话了。
我终于满意了。
门神哥,不能乱跑。
旧图想把我们拆开。
那我们就把门关上,谁也不让他们切走。
就在这时,爸爸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抬头看向众人。
“周太太出门了。”
林晚抱着我的手一停。
爸爸又道:“她去见了一个人。”
二哥立刻问:“谁?”
爸爸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照片里,周太太戴着帽子上了一辆黑车。
车窗半降。
坐在后座的人只露出半张脸。
不是程予。
也不是贺明洲。
奶奶盯着那半张脸,脸色一下变了。
“是赵管事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