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周太太戴着帽子，站在黑车旁边。
车窗半降，后座那个人只露出半张脸。
奶奶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赵管事的儿子。”
二哥原本还在看那张关系图，听见这句，立刻凑过来。
“赵管事还有儿子？”
奶奶看他一眼：“你以为赵管事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二哥被噎了一下：“奶奶，您现在说话越来越厉害了。”
“少贫。”奶奶把手机拿过去，又看了一眼，“赵成。以前在老宅外账上挂过名字，后来调出去做别的事。我一直以为他和老宅没来往了。”
外婆冷笑：“你以为的事，今天已经翻出来不少了。”
奶奶这回没顶她。
她把手机递给爸爸：“查赵成。”
爸爸已经让人去办。
顾叙把照片放大，低声道：“车牌遮了一半，但能查到路线。周太太出来得很急，帽子也没戴好，应该不是提前安排好的见面。”
二哥眯起眼：“她刚被我们问完，就跑去见赵管事的儿子。她这是怕谁？”
梁铮道：“怕被周家切开，也怕被赵成灭口。”
二哥一听，立刻看他：“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梁铮看回去：“可以。”
二哥等了两息：“然后呢？”
梁铮：“没了。”
二哥张了张嘴，最后看向我：“小兕兕，你看他。”
我趴在林晚怀里，认真点头。
“梁，对。”
二哥捂住胸口：“行，今天又是我受伤。”
大哥把那张写着“优先切断二子”的纸条重新放到桌上。
“周太太见赵成，和这句很可能有关。”
二哥脸上的玩笑一下收了。
“他们真准备冲我来？”
没人立刻回答。
这就算回答了。
小佛堂里那点香灰味还没散，旧关系图摊在桌上，红线绕来绕去，最后像一只手，伸到二哥名字旁边。
沈知行。
旁边写着：嘴快，情绪外露，易引导。
我看得鼻尖发皱。
“错。”
二哥低头看我，眼圈还红着，嘴上却要撑：“对，错。我哪有那么容易引导？我现在可听话了。”
大哥：“刚才谁想冲出去？”
二哥：“我那是正常反应。”
“现在也正常？”
二哥没声了。
过了会儿，他小声道：“现在不太正常。”
林晚抱着我走近一步。
“知行。”
二哥抬头。
林晚看着他，眼底还有红，可声音很清楚：“他们写你易引导，不是因为你不好。”
二哥手指动了一下。
林晚继续道：“是因为你重感情，讲义气，见不得家里人受委屈。他们拿这个钓你，是他们坏。”
二哥一下愣住。
他大概没想到，林晚会这么说他。
他低头摸了摸鼻尖，耳根慢慢红了。
“妈，您这夸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林晚看着他：“我不是夸你，我是在跟你说，别把他们写的东西当成自己。”
二哥嘴角动了动，这回没贫出来。
我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二哥立刻弯腰，把袖口送到我手边。
我抓住一点。
“不切。”
二哥眼睛红得更明显。
“嗯。”他说，“不切。”
我又说：“重要。”
这两个字一出来，二哥整个人都停在那里。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下。
“我还挺重要。”
大哥站在旁边：“知道就好。”
二哥看他：“哥，你能不能说得温柔一点？”
大哥：“不能。”
二哥叹气：“这个家只有妹妹会疼我。”
外婆立刻道：“你妈刚才白夸了？”
二哥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妈也疼我。外婆也疼我。奶奶……奶奶现在也挺疼。”
奶奶冷着脸：“我疼听话的。”
二哥马上坐直：“那我今天一定听话。”
我点头：“乖。”
他眼睛一亮：“看见没？我今天又乖了。”
大哥把那张纸条推到梁铮面前：“安全规则重做。”
二哥立刻苦了脸：“还重做？刚才不是已经做过了吗？不单独出门，不乱接电话，不乱见朋友。再多我就成笼子里的鸟了。”
梁铮看他：“鸟还能飞。”
二哥：“……”
顾老爷子在门口笑了一声：“这句不错。”
二哥回头：“顾爷爷，您怎么还帮他？”
顾老爷子慢悠悠道：“谁说得对，我帮谁。”
梁铮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列规则。
“一，不单独离开沈家人视线。”
二哥举手：“上洗手间呢？”
大哥看他：“你可以试着正经一点。”
二哥闭嘴。
梁铮继续：“二，陌生电话不接。熟人突然约见，也先交给大哥和我看。”
二哥小声嘀咕：“我这到底是二少爷还是被管教儿童？”
我立刻说：“儿童。”
小佛堂里安静了一瞬。
外婆第一个笑出来。
二哥捂住脸：“小兕兕，你这刀法真是越来越准。”
奶奶这次也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按儿童规矩来。”她看向二哥，“你以前那群朋友，谁是真朋友，谁是递话的，今晚全筛一遍。”
二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全筛？”
大哥道：“你自己筛，还是我帮你筛？”
二哥盯着桌上的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图上那句“易引导”特别刺眼。
他忽然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自己来。”
林晚看着他。
二哥没躲她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我不是怕他们。我就是……”他停了一下，“我不能让他们拿我来切你们。”
我抓着他的袖口，小手又收紧了一点。
“二哥，好。”
二哥低头看我，眼睛红得快藏不住了。
“行。”他吸了吸鼻子，“我好，我特别好。”
大哥拿起手机：“我陪你看。”
二哥一怔。
“哥，你不嫌我联系人多？”
“嫌。”
“那你还陪我？”
大哥看他：“怕你删错人。”
二哥嘴角动了动：“哥，你关心人就不能直接点？”
大哥没理他，点开了他的通讯录。
二哥凑过去，两人站在小佛堂门口，一个冷着脸查，一个嘴里小声嘀咕。
“这个是赛车那边认识的，不熟。”
“删。”
“这个以前帮我挡过酒。”
“近半年和周家外围有三次接触。”
二哥手一顿。
“删。”
“这个……”
他停得更久。
我看着他。
那个人大概真和他关系不错。
二哥盯着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低低骂了一句：“真行啊。”
大哥没有催。
林晚也没有催。
奶奶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却没拿长辈口气说他交友不慎。
最后，二哥按下删除。
手机屏幕暗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抬手搓了一把脸。
“我现在清白得有点孤独。”
大哥：“你还有泥哥这个名字。”
二哥瞪他：“哥，你真会安慰人。”
我伸手：“二哥。”
他立刻蹲下来。
我摸了摸他的袖口。
“留家。”
二哥眼眶一下红了。
他点头：“嗯，留家。”
外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嘴上还不肯软：“早这么听话，不就少挨几顿骂。”
二哥小声道：“外婆，我现在已经很惨了。”
“惨什么？”外婆道，“这么多人看着你，谁能把你切走？”
二哥看了看屋里。
林晚抱着我，爸爸站在旁边，大哥拿着他的手机，奶奶还在小佛堂里，外婆和顾家也都在，梁铮守着门。
他忽然笑了下。
“也是。”
就在这时，爸爸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冷下来。
“赵成的车在城西停过。周太太没有下车，车里有第二个人上来。”
顾叙立刻问：“拍到了吗？”
爸爸把照片转到平板上。
画面有些暗，只拍到那个人的手。
那只手从车窗伸进去，递了一只信封。
信封角上有一个旧印。
奶奶一眼认出来。
“老宅内务旧印。”
二哥脸色一变：“他们还在用老宅的印？”
梁铮道：“不一定是原印，也可能是仿的。”
奶奶的脸更冷：“仿也不行。”
爸爸翻到下一张照片。
信封被周太太拿走后，车没开出多远，周太太就把信封拆了。
里面露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清楚，可能看出是二哥以前在赛车场的合影。
二哥盯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张……”他喉咙动了一下，“是我以前和他们去玩的。”
大哥接过平板。
“谁拍的？”
二哥看了很久，忽然报出一个名字。
“徐舟。”
大哥看向他。
二哥低声道：“刚删掉的那个。”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我抓着林晚衣襟，心里很不舒服。
他们真的开始切二哥了。
先拿朋友，拿旧照片，拿他以前爱玩的地方。
爸爸把照片传给梁铮：“查徐舟。”
梁铮应下。
二哥却先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
他点开徐舟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消息弹出来。
——沈知行，你妹妹真以为她能一直看着你？
二哥盯着那行字，眼底的火一下冒了上来。
我立刻抓紧他的袖口。
“不去。”
二哥低头看我。
他喉咙动了动，最后把手机递给大哥。
“我不去。”
他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楚。
“我听我妹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