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那条语音放完,二哥没有回骂。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指节扣在机身边缘,最后把手机推给梁铮。
“查他。”
梁铮接过去:“我把语音存下来,顺着号码和账号一起查。”
二哥扯了下嘴角:“他说得跟我以前真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我最多就是爱玩,眼神差,认识了一堆不该认识的人。”
大哥看他:“能承认眼神差,也算进步。”
“哥,你夸我能不能别拐弯?”
我趴在林晚怀里,伸手抓了抓二哥袖口。
“二哥,好。”
二哥低头看我,喉结动了一下。
“嗯。”他说,“我好,所以不跟他吵。”
外婆哼了一声:“早这么懂事,能省多少心。”
二哥小声道:“外婆,我现在已经很懂事了。”
“再懂事一点。”
“……行。”
奶奶站在小佛堂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枚“内务核记”的旧章。她看了看桌上的关系图,又看了看梁铮手里的手机,脸上那点旧日端着的体面,被这一夜翻出来的东西磨得干干净净。
她把旧章放进托盘。
“叫人。”
爸爸抬眼:“现在?”
“现在。”奶奶看向外头,“老宅的人、旁支管事、还在沈家事务里挂名的,一个不少。”
二哥立刻精神了一点:“奶奶要开大会?”
奶奶看他:“你也听。”
二哥马上站直:“听,我今天特别适合听规矩。”
我点头:“乖。”
他嘴角压不住:“看见没?我有官方认证。”
大哥伸手把他往旁边带了半步:“别挡路。”
半个小时后,老宅正厅灯全亮了。
那些平时把“规矩”挂在嘴边的人都到了。有人还披着外套,显然是临时被叫来,脸上不太好看,可看见桌上那三样东西,又一个个把话咽了回去。
桌上摆着旧关系图、内务旧章、徐舟发的照片和语音。
奶奶坐在主位,没有让人上茶。
爸爸坐在一侧,林晚抱着我坐在他身边。大哥二哥站在林晚后面。外婆和顾老爷子也在,顾叙站得靠后,手里拿着平板。
一个旁支长辈先开口:“老太太,老宅内务向来不在外人面前摊开。林家和顾家都在,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奶奶看过去:“谁是外人?”
那人一顿。
奶奶指向林晚:“这是沈砚之的妻子,知意的母亲。”
又指向外婆:“这是林晚的母亲。”
最后看向顾老爷子:“顾家几代世交,今晚查出来的东西里,也有顾叙的名字。”
她把旧章往桌上一推。
“你说,谁是外人?”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二哥在后面低声道:“漂亮。”
大哥看他。
二哥马上闭嘴。
奶奶拿起那张关系图。
“这些年,有人借着老宅的规矩,把家里人的病、哭、闹、亲疏远近,全记下来。不是为了护沈家,是为了递给外人当刀。”
厅里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有人急着撇清:“老太太,这些也许只是赵管事一人私下做的。”
“赵管事一人?”奶奶冷声打断,“他能知道顾叙送过什么?能知道知意对谁伸手?能知道周太太在疗养院药房门口等过程予?”
那人低下头。
奶奶又让人把徐舟那条动态投出来。
照片里,二哥站在赛车场旁边,笑得张扬。底下的评论一条条滚过去,有人说他被管废了,有人说继母管继子,有人故意把林晚往旧事上扯。
二哥盯着屏幕,手插在兜里,指尖在口袋里收紧。
林晚回头看他:“知行。”
二哥低头:“妈,我没事。”
林晚看着他:“有事也能说。”
二哥张了张嘴,过了会儿才道:“那有一点。”
我赶紧叫他:“二哥。”
他弯腰:“在。”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袖口。
“家。”
二哥低着头,声音放得很轻:“知道。我还有家。”
奶奶看着这一幕,再开口时,话更重。
“从今天起,老宅立新规。”
正厅里的人都看向她。
“第一,谁再拿林晚旧事、知意身体、大哥二哥和林晚的关系往外递话,清出沈家相关事务。”
她看向那几个旁支管事。
“别跟我说无心。沈家的门,不留这种无心人。”
“第二,所有内务旧章全部停用。旧档、旧匣、旧账,今晚封存,明天起由砚之的人复核。”
“第三,谁再借规矩压林晚和孩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有人坐不住了:“老太太,规矩向来不让小辈干涉内务。”
奶奶拿起那枚旧章,直接扣在桌上。
“规矩是护沈家的,不是给外人递刀的。”
这句话落下,厅里没人再拿“向来”说事。
我伸手朝奶奶够了够。
“奶。”
奶奶原本还板着脸,听见这一声,眼神顿了一下。
“别乱动,坐好。”
话硬,手却往我这边伸了半分,又收回去。
外婆瞥见了:“想抱就抱,还装。”
奶奶看她:“我在说正事。”
“你说你的,我又没拦你。”
二哥低声道:“两位老太太一块儿上,真有气势。”
大哥:“你想上去发言?”
二哥立刻站直。
可奶奶还真看向他。
“沈知行。”
二哥一愣:“啊?”
奶奶道:“你也记着。别人拿旧照片、旧朋友、旧话激你,你先回家说。沈家还没到让你一个人出去解释的地步。”
二哥嘴角动了动,没贫。
“知道了。”
奶奶又看向大哥:“知礼,你也一样。旧档的事,不准自己扛。”
大哥点头:“知道。”
我觉得今天的奶奶特别厉害。
她没有吵,也没有绕。
她把门关上了。
门关好了,坏人就没那么容易把手伸进来。
梁铮这时从外面进来,走到爸爸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爸爸看完手机,抬头:“徐舟又发消息了。”
二哥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先看我。
我说:“不去。”
他点头:“我知道。”
爸爸把消息放到桌上。
徐舟发来的内容很短。
——今晚十点,城西赛车场。沈知行,你敢来,我就告诉你,当年是谁把你带进这个圈子的。
下面还有一句。
——不来,就等着看你那些旧事传出去。
大哥眼神冷下来。
梁铮道:“赛车场登记人,和城南会所那条线有资金往来。”
二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不自己去。”
我点头:“乖。”
二哥弯腰看我:“但我也不能一直挨打吧?”
我想了想,看向梁铮。
“梁,带哥。”
梁铮抬眼。
二哥眼睛亮了:“听见没?我解封了。”
大哥道:“临时。”
“临时也比封号强。”
奶奶冷声道:“按规矩去。谁敢乱来,回来继续按儿童规矩管。”
二哥那点高兴一下收住。
“奶奶,能不能别提儿童规矩?”
我认真道:“儿童。”
正厅里有人低头憋笑。
爸爸把手机收起。
“今晚不让你单独去。”
大哥接话:“我和梁铮安排。”
梁铮点头:“他人在可控范围内,徐舟才会露头。”
二哥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
最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小手。
“行。”
他说:“这次我听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