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舟约的是晚上十点。
城西赛车场。
这地方二哥以前常去。
他自己也承认：“那时候我觉得那里热闹，没人管，谁喊我一声，我就去了。”
大哥看他：“现在呢？”
二哥低头看了眼手机。
徐舟那条消息还在。
——你敢来，我就告诉你，当年是谁把你带进这个圈子的。
二哥把手机扣在桌上。
“现在觉得，热闹有时候也挺脏。”
外婆听得直皱眉：“早知道脏，早该离远点。”
二哥摸了摸鼻尖：“外婆，我现在不是在离吗？”
“离得还不够。”
“行，继续离。”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二哥。
他嘴上还能接话，手却一直扣着手机边，指节用力，手机壳都快被他按出声。
我伸手。
“二哥。”
他立刻弯腰：“在。”
“松。”
二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自己把手机扣得太紧。
他慢慢松开，冲我笑了下。
“好，松。”
梁铮把赛车场的平面图调出来，投到正厅屏幕上。
“徐舟约在内场二号休息室。这个位置不靠正门，离后侧停车区近。正常见朋友，不会选这里。”
二哥看着图：“他这是怕我带人？”
梁铮：“他是希望你一个人进去。”
二哥冷笑：“想得挺美。”
大哥指向赛车场外圈：“今晚你不进内场。”
二哥一愣：“我不进？那我怎么见他？”
“谁说要让你真见？”
二哥张了张嘴，看向我：“小兕兕，你听见没？我刚解封，又被收回去了。”
我认真道：“乖。”
二哥闭嘴了。
顾老爷子坐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孩子管你，比你爸管得好。”
爸爸看了二哥一眼：“确实。”
二哥捂住胸口：“爸，您也来？”
林晚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二哥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梁铮继续道：“你可以回消息。语气照旧，装作被激到了。时间、地点都答应，但人不进去。”
二哥立刻明白了。
“反钓？”
梁铮点头：“对。”
二哥搓了搓手，刚要来劲，大哥先看他。
“别演过头。”
“我本色出演还不行？”
梁铮道：“本色可以，别加戏。”
二哥噎住：“你俩今天是组队管我？”
我补了一句：“听。”
二哥抬手投降：“好，我听。”
顾叙把徐舟这几天的社交记录调出来。
“他发旧照片前，和两个账号联系过。一个账号和周家外围有关，另一个账号只出现过一次，定位在城南会所附近。”
大哥问：“程予那条线呢？”
顾叙摇头：“还不能确定。但徐舟应该不是主导，他更像被推出来激二哥的人。”
二哥脸上的笑少了一点。
“所以我以前真让这种人当朋友？”
林晚看着他：“人不可能一开始什么都看明白。”
二哥抬头看她。
林晚声音很轻：“看明白以后能回来，就不晚。”
二哥手指动了动，半天才道：“妈，您今天说话有点容易让人没法接。”
外婆立刻道：“那就别接，听着。”
二哥点头：“听着。”
我觉得外婆说得对。
有些好话，不用二哥贫回去。
听着就行。
梁铮把手机推到二哥面前：“回他。”
二哥拿起手机，先看我。
“我能凶一点吗？”
我伸出一根手指：“一点。”
二哥：“两点？”
我摇头：“不。”
他叹气：“行，一点。”
他低头打字，打完先给大哥看。
大哥看了一眼：“少两个字。”
“哪两个？”
“废话。”
二哥把手机拿回来，删了两句，又递过去。
大哥点头。
二哥这才发出去。
——十点，我去。你最好真有东西。
徐舟回得很快。
——一个人来。带人，你就等着看那些照片到处飞。
二哥盯着屏幕，嘴角绷了一下。
他没有回。
梁铮接过手机：“够了。”
二哥把手收回来，低声道：“他手里真有东西？”
大哥：“有也查。”
爸爸道：“你以前的事，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就不是他们拿来威胁你的东西。”
二哥抬头：“要是很丢人呢？”
外婆：“谁年轻时候没丢过人？”
二哥看她：“外婆，您也有？”
外婆把帕子一甩：“我没有。”
二哥：“……”
我差点笑出来。
奶奶看向二哥：“丢人不可怕。被人拿丢人的事骗出去，才可怕。”
二哥这回没贫。
他点头：“知道。”
晚上九点半，安排定下来。
二哥不进内场。
梁铮带人控外场，大哥在车里看实时消息，爸爸的人盯周家和赵成。顾家负责赛车场登记方和城南会所资金线。
二哥被安排在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他看着那辆车，表情有点复杂。
“我今天就坐车里？”
梁铮：“对。”
“我连门都不下？”
“看情况。”
二哥转头看我：“小兕兕，你听见没？我现在像被放出来遛，又不让下车。”
我点头：“遛。”
大哥嘴角动了一下。
二哥扶额：“你们能不能别笑？”
林晚给他理了一下外套袖口。
这个动作很自然。
二哥却一下停住了。
林晚也停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二哥低头看了眼袖口，声音放轻：“妈，不用理，我等会儿也不下车。”
林晚看着他：“那也穿好。”
二哥把话咽回去，点头：“好。”
我拍了拍小手。
真好。
二哥被管着，也有人给他理袖子。
这才像家里人。
出发前，我伸手要他过来。
二哥弯腰：“怎么了？”
我碰了碰他的手背。
“回。”
二哥看着我。
“回来。”
他收起笑，认真点头。
“回来。”他说，“我听你的，不乱跑。”
梁铮站在车边，看了一眼时间：“走了。”
二哥上车前，又回头看我。
“等我抓坏人。”
我想了想：“梁抓。”
二哥脚下一顿。
大哥这回真笑了一下。
二哥转头瞪他：“哥，你笑了吧？”
大哥恢复得很快：“没有。”
“我看见了。”
梁铮催他：“上车。”
二哥一边上车一边嘀咕：“我这家庭地位，真是越来越清楚了。”
车门关上。
车队往城西赛车场去。
赛车场外灯光很亮，远处还能听见引擎声。这里和老宅完全不一样，吵，亮，热闹，像一口翻滚的油锅。
二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门和熟悉的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大哥问：“想进去？”
二哥看着窗外。
“以前想。”
“现在呢？”
二哥把视线收回来。
“现在觉得，车里也挺好。”
梁铮耳机里传来声音。
“徐舟到了。”
屏幕上很快切出画面。
徐舟穿着黑色外套，站在二号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往外看。
他等了几分钟，明显开始不耐烦，低头发消息。
二哥手机亮了。
——人呢？
梁铮看二哥。
二哥拿起手机，只发了四个字。
——快到了。
徐舟抬头看向外场方向。
与此同时，梁铮耳机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后侧停车区，有人下车。”
画面切过去。
一个戴鸭舌帽的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快步往休息室后门走。
梁铮抬手。
“收网。”
二哥坐直。
这一次，他没有推车门。
他看着屏幕，声音低了点。
“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