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旧库的风很大。
屏幕里,空车停在停车场最暗的位置。二哥的旧外套搭在后座,备用手机亮着,屏幕上停着那条暗号。
CY-7。
二哥坐在老宅正厅里,手边放着温水,眼睛一直看着屏幕。
他没再问自己能不能去。
这回,他知道自己该坐在这里。
十一点五十九分,旧库门口那盏坏灯闪了一下。
梁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有人靠近。”
画面角落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从铁门边绕进来。他没走正路,沿着墙根往空车这边靠。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包,帽檐压得很低。
二哥手指在杯沿上扣了一下。
“就是他?”
梁铮没急着答:“看他做什么。”
那人走到空车旁,先往车里看了一眼。
旧外套在。
备用手机也在。
他明显松了一下,低头打开文件包,从里面拿出一只牛皮纸袋,想往车后座塞。
二哥的声音一下低了。
“他想把东西放我车里。”
大哥站在旁边:“幸好车里没人。”
二哥没接,只盯着屏幕。
那人刚把纸袋递进半截,梁铮的人已经从两边围上去。
他动作很快,立刻松手想跑,文件包落在车门边。
梁铮从侧面出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车身上。
动作干净,没有多余一下。
二哥看得一口气吐出来。
“抓得好。”
我趴在林晚怀里,也认真点头。
“梁,好。”
二哥回头看我:“小兕兕,你夸他的时候能不能也顺便看看你哥?这个局我也参与了。”
我看他。
“哥,好。”
二哥那点别扭立刻没了。
“行,够了。”
梁铮那边很快把文件包带回车里。
这次没人当场乱拆。
先拍照,再开封。
牛皮纸袋里有几样东西。
旧照片。
假账单。
两份借款协议复印件。
还有一张手写的账户信息。
二哥看到那两份借款协议时,直接笑了。
“我什么时候借过这种钱?”
大哥拿起来看:“签名不像。”
“当然不像。”二哥指着落款,“我写字没这么丑。”
外婆看他:“你现在倒挺有底气。”
“我别的不行,自己的字还是认得出来的。”
顾叙那边很快把签名放大,对比了二哥以前的签字。
“不一致。模仿过,但收笔不对。”
二哥看向屏幕:“顾叙,你连这个也会?”
顾叙耳根有点红:“对比软件出的结果。”
二哥酸了半秒,又忍住:“行,你们顾家连软件都比我会干活。”
我看着那几份纸,心里不舒服。
“坏。”
二哥点头:“对,坏。他们这次准备得还挺全。照片、账单、借条,往我车里一塞,再拍一张,我就说不清了。”
爸爸看着那张账户信息:“说得清。”
二哥抬头。
爸爸道:“因为你没去。”
二哥手指停在杯壁上。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证据都管用。
他没去。
所以这些东西进不了他的车,也变不成他的脏水。
林晚把温水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一口。”
二哥接过杯子,低声说:“谢谢妈。”
他喝完,没急着说笑。
梁铮把账户信息拍清楚,传回来。
大哥和顾叙同时开始查。
账户绕了两层,第一层是个空壳咨询公司,第二层挂着一个小基金。
顾老爷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又是这个基金。”
爸爸问:“贺家外围?”
“是。”顾老爷子语气很冷,“名字挂得干净,钱走得不干净。前头茶室、徐舟、赵成,都能往这边拐。”
二哥把杯子放下。
“也就是说,他们拿一个基金账户,养一群会递刀的人?”
大哥看他:“差不多。”
二哥这回没贫。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拍出来的账户信息,过了几秒,说:“那就把刀柄也查出来。”
梁铮在屏幕里抬眼:“正在查。”
我看着梁铮。
他身上还带着南港旧库那边的夜色,袖口沾了一点灰,可人站得很直。
我伸手拍了拍小毯子。
“梁,厉害。”
二哥立刻看我:“那哥呢?”
我想了想。
“哥,听话。”
正厅里有人低头笑了。
二哥扶住额头:“行,听话也是本事。”
外婆道:“你今天最大的本事,就是听话。”
奶奶也开了口:“这话没错。”
二哥看向奶奶:“您也这么觉得?”
奶奶看着屏幕里的证物袋:“你今天要是不听话,那个纸袋现在就在你车里。”
二哥嘴角那点笑收了回去。
他坐直了些。
“知道了。”
爸爸吩咐人把南港旧库那人带回去问。梁铮没有急着回来,继续留在现场查车、查附近出口。
二十分钟后,第一条结果回来了。
那个灰外套的人不是赵成身边常用的人。
他是南港旧库原物流公司的临时工,三个月前忽然有钱还清了一笔债。钱不是直接打给他,而是打给他姐姐名下账户。
再往上,汇款来源还是那个贺家外围基金。
二哥听完,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他们还挺爱绕。”
大哥道:“越绕,越说明怕被查到。”
顾叙又发来第二条消息。
“基金账户近三个月还有一笔小额定期转账,流向赵成公司。”
爸爸抬眼:“金额?”
“不大。”顾叙说,“但每月都有。”
奶奶的脸色立刻变了。
“长期养线的钱。”
这几个字让正厅里的气口一下变得不一样。
不是一场临时做局。
是有人一直养着赵成这条线。
二哥看着那条记录,慢慢把手机推到大哥面前。
“继续查。”
大哥看他一眼。
二哥道:“我不乱发消息,也不自己找他。我等你们查。”
我立刻点头。
“乖。”
二哥这回没反驳。
“嗯。”他说,“这次乖到底。”
梁铮的车在凌晨一点前回到老宅。
他带回那只牛皮纸袋、文件包、假借款协议,还有账户打印件。
二哥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回不是要往外冲。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文件包。
“就是这个?”
梁铮点头:“就是这个。”
二哥伸手,没有碰证物,只隔着袋子看了会儿。
“差一点啊。”
大哥走到他身边:“已经过了。”
二哥转头看我。
我朝他伸手。
“过。”
他弯腰,轻轻碰了碰我的小手。
“嗯,过了。”
梁铮把账户打印件放到桌上,声音不高。
“基金只是外层。下一步,要查赵成公司和老宅账户。”
奶奶拿起那张打印件,看了很久。
“查。”
她把纸放下。
“谁拿沈家的门养外人的线,我就把这扇门重新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