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厅里坐着七八个人。
茶桌上摆着小点心,香槟杯还没撤,宋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只细瓷杯。刚才那句话就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她看见二哥进门,杯子停在半空。
“沈二少?”
二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闯。
梁铮站在他身后半步,顾家律师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二哥看着宋太太:“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宋太太嘴角僵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沈二少误会了。我们只是闲聊,哪句话让你不舒服了?”
二哥把文件袋放到旁边桌上。
“你刚才说,继子嘴上叫得亲,心里怎么想,谁知道。”
宋太太手指在杯身上扣了一下。
旁边有人想打圆场:“知行啊,长辈们说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二哥看过去:“我姓沈,你可以叫沈二少。”
那人脸色不太好看。
二哥没再看她,只盯着宋太太。
“我今天来,不是吵架。”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屏幕里的二哥。
他站得很直,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插科打诨。那张平时最会贫的嘴,这会儿收得很干净。
我小声说:“二哥,好。”
林晚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小帽子:“嗯。”
屏幕里,二哥打开文件袋。
第一张,是宋太太转发他回应的截图。
第二张,是宋家和周家近半年同场的记录。
第三张,是宋太太丈夫名下公司和赵成公司那笔咨询费往来的凭证。
第四张,是她和陈太太的通话记录。
二哥把这些一张张摆出来。
“不舒服的不是我。”他说,“是你们拿别人家的亲妈、继母、孩子,当茶桌上的点心。”
宋太太脸色终于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二哥点了点那张转发截图,“你转发我的回应,说我年轻,被人哄两句就认了。”
他抬眼。
“宋太太,你说的‘人’,是谁?”
宋太太没接。
二哥替她接:“是林晚。”
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杯子放回桌上,还有人往后靠了靠,像是想把自己从这场事里摘出去。
二哥没给她们摘的机会。
“你们不是想听我的心里话吗?那我现在说。”
他把手里的资料扣在桌上,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我亲妈不该被你们拿来说事。”
宋太太的脸色一白。
二哥继续道:“我妈也轮不到你们提。”
这句话一出来,老宅屏幕前,林晚抱着我的手停了一下。
我抬头看她。
她看着屏幕,没有掉眼泪,只是手指在我小毯子边上轻轻收住。
我立刻叫:“妈妈。”
林晚低头看我,轻轻应了一声:“妈妈在。”
屏幕里的二哥还在说。
“我亲妈已经不在了,你们拿她说事,是不敬。”
“林晚现在护我、管我,是因为我差点被人做局。你们拿她说事,是坏。”
“两个女人,一个你们不配提,一个你们没资格踩。”
宋太太手里的杯子碰到杯托,发出很轻的一声。
“沈知行,你这话太重了。”她终于开口,“我不过是感慨几句。你现在这么护着林晚,别人看了,难免会觉得……”
“觉得什么?”二哥问。
宋太太抿了抿唇:“觉得你被她哄住了。”
二哥笑了一下。
这次没有半点平时的散漫。
“我差点被徐舟哄出去的时候,你们说我重情义,容易被引导。现在我没上钩,听家里安排,你们又说我被哄住了。”
他拿起那张咨询费往来的凭证。
“所以你们不是关心我。”
“你们只是希望我和林晚不和。”
宋太太脸上的笑撑不住了。
顾家律师把平板往前一放:“宋太太,您刚才那几句话已经完整留存。涉及沈家家属名誉、未成年人身体状况,以及对已故亲属的不当引导言论,后续我们会统一交给沈家和顾家的法律团队处理。”
旁边一个太太立刻道:“这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没说什么。”
二哥看她一眼:“那就最好。”
他没骂人。
可兰厅里那些人一个个把嘴闭得很快。
我看得小手都想拍。
“二哥,棒。”
林晚轻轻弯了下嘴角。
外婆在旁边冷哼:“这才像样。”
奶奶也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笑,可手里的佛珠拨了一下。
“还算会说话。”
大哥站在一旁,淡淡道:“比平时好。”
我觉得大哥这句也算夸。
屏幕里,宋太太还想撑场面。
“沈二少,你把事情闹这么大,不怕别人说你们沈家小题大做?”
二哥把文件袋合上。
“怕啊。”
宋太太一愣。
二哥看着她:“我以前最怕别人说我被管,说我没自由,说我被哥哥盯着,被家里拘着。”
他顿了一下。
“所以以前你们这套话术,对我有用。”
宋太太手指一动。
二哥道:“但现在没用了。”
“因为我已经知道,谁是真怕我吃亏,谁是等着我出事。”
他说完,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对了,宋太太。”
宋太太抬头。
二哥回头看她:“你刚才问,继子嘴上叫得亲,心里怎么想,谁知道。”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心里怎么想,我现在告诉你了。”
“我妈,轮不到你们提。”
梁铮看了眼厅里的人,转身跟着他出去。
门合上前,茶桌旁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沈家二少,跟以前不一样了。”
二哥脚步停也没停。
出了会馆,他才把肩膀往车门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梁铮看他:“发挥不错。”
二哥侧头:“你这句夸得太正式,我不太适应。”
梁铮:“那换一句?”
“算了。”二哥立刻摆手,“怕你换成‘主要是听指挥’。”
梁铮看他一眼。
二哥叹气:“我就知道。”
我在屏幕前笑得小手一拍。
“飘。”
二哥耳机里听见,立刻坐直。
“没飘,没飘。我现在特别稳……不是,我特别听话。”
大哥看了我一眼:“他差点说错词。”
我点头:“查。”
二哥在屏幕里捂住脸:“小兕兕,你现在连用词都管?”
林晚终于笑了一下。
这笑刚起来,顾叙那边忽然发来一条新记录。
他把屏幕转给爸爸。
“宋太太刚才进兰厅前,收到过一条消息。”
爸爸看向内容。
发信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内容很短。
——别只说继子,把话往林晚当年疗养院那件事上引。
林晚嘴角那点笑停住。
我立刻抓紧她衣服。
“妈妈。”
爸爸把那串号码发给梁铮。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