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启年的电脑没能关上。
梁铮带人赶到舆情公司时,办公室里只剩两盏灯。冯启年坐在工位前,手还搭在鼠标上,回收站窗口开着,进度条已经走到一半。
门被推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去拔电源。
梁铮比他快。
他按住冯启年的手腕,把人从椅子边带开,旁边的人立刻接管电脑。
“别动。”梁铮声音不高,“你现在删的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
冯启年脸色发白:“我只是清理公司旧资料。”
梁铮看向屏幕。
“林晚早期舆情记录,也是旧资料?”
冯启年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老宅正厅里,屏幕同步接进来。
林晚抱着我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我能看懂。
也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不只是今天才拿妈妈做文章。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人准备好了这些话。等沈家一乱,等妈妈一退,等哥哥们和她隔着一层,他们就把这些东西放出来。
我抓住林晚的衣襟。
“妈妈,查。”
林晚低头看我。
她脸色不算好,可这次没有退。
“查。”
爸爸看向技术人员:“先保全硬盘,恢复删除记录。”
顾叙那边也连了进去。
“我远程协助,别直接重启。先做镜像。”
二哥坐在旁边,听得一脸认真:“镜像我知道,就是先复制一份,对吧?”
大哥看他:“今天听懂了?”
“我现在成长很快。”
我点头:“快。”
二哥立刻挺了挺背。
“听见没,小兕兕认证。”
外婆嫌弃地看他:“这时候还得意。”
二哥赶紧把嘴合上,继续看屏幕。
冯启年被带到一边坐下。
顾家律师把几份资料摆到他面前:宋太太的话术包,陈太太撤回的截图,赵成公司的转账,周太太介绍他的聊天记录。
冯启年额角冒汗:“我只是做舆情服务,客户给什么需求,我就整理什么话术。”
梁铮问:“客户是谁?”
冯启年低头不说。
梁铮把屏幕转过去。
恢复出来的第一个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不是文章成稿,而是一份时间表。
林晚入院。
知意出生。
疗养院推荐。
老宅来访。
周太太探望。
每一项后面都有备注。
我看见其中一行。
——林晚情绪脆弱,可引导其自证,避免直接攻击幼女。
我小脸一下皱起来。
“坏。”
二哥立刻接:“坏得还会写表。”
林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搭在小毯子边,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们不是怕我精神不好。”
爸爸看她。
林晚继续道:“他们是想让我一直解释。”
大哥点头:“解释越多,越像心虚。”
林晚看向屏幕里的冯启年:“所以这些年,只要有人提旧事,我越躲,他们越能写。”
冯启年不敢看她。
奶奶坐在主位,手里的杯子一下放回桌上。
“周太太当年那套话,也是你们做的?”
冯启年眼神闪了一下。
梁铮立刻捕捉到:“说。”
冯启年舔了舔嘴唇:“不是我。那时候我还没接这个项目。”
“谁接的?”
“我们公司以前的合伙人。”冯启年声音低下去,“姓白。”
爸爸问:“白什么?”
“白其安。”
顾叙很快查出资料。
白其安,五年前离开这家公司,之后去了贺家名下一家咨询机构。更早之前,他给那家疗养院旧供应商做过两次舆情处理。
二哥把这几个名字连在一起看,声音低了些。
“又绕回贺家。”
顾老爷子冷哼:“贺家最会把手藏在别人袖子里。”
冯启年听见这句,立刻抬头:“我真不知道贺家。我只接到过周家的单,还有赵成那边的需求。”
梁铮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这个呢?”
文件名叫:林晚早期舆情记录_备用投放点。
打开后,里面列着十几个账号。
有圈层太太的私人号。
有几个财经号。
还有两个母婴类账号。
二哥看得脸色难看:“他们连母婴号都准备了?”
林晚看着那些账号,反而比刚才更冷静。
“因为知意是孩子。”
她把我抱近一点。
“他们知道,只要把话写成‘关心孩子’,就会有人信。”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
“妈妈,不怕。”
林晚握住我的小手:“不怕。”
爸爸看向顾家律师:“全部取证,先封账号,再追合同。”
顾叙又点开一个恢复出来的文档。
标题是:阶段二触发条件。
第一条:沈知行公开承认林晚为“我妈”。
第二条:沈知礼公开承认林晚为家人。
第三条:林晚主动回应疗养院旧事。
正厅里的人都看向林晚。
林晚看完,没有低头。
“所以我回应了,他们就准备放第二阶段。”
二哥一下站直了些:“妈,不是你错。”
林晚看向他。
二哥声音没有平时那么轻浮:“他们准备刀,是他们坏。你开口,是你不躲。”
我立刻点头。
“妈妈,厉害。”
林晚这次笑了一下。
“嗯,妈妈不躲。”
冯启年那边被逼到这一步,终于松口。
“第二阶段不是我定的。”他说,“我只负责整理。真正确认投放的人,是白其安。”
梁铮问:“白其安现在在哪?”
冯启年摇头:“我不知道。他只用加密邮箱联系我。”
顾叙低头操作了几下,忽然停住。
“邮箱刚才登录过。”
爸爸问:“位置。”
顾叙把定位放到屏幕上。
“城北疗养中心旧址附近。”
林晚的手指轻轻收住。
爸爸站起身。
梁铮那边已经转身往外走。
二哥也跟着站了一下,又立刻看我。
我小脸一板。
“不乱。”
二哥把脚收回来。
“我不乱。”
大哥看向爸爸:“我去。”
爸爸点头:“你和梁铮一起。不要分开。”
我看着屏幕上的定位点。
城北疗养中心旧址。
这几个字,比冯启年的电脑还刺眼。
林晚低头看我。
我抓紧她的衣服。
“都去。”
这一次,不是去茶室。
是去把妈妈当年那条旧路,重新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