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疗养中心旧址外,只剩一排旧灯。
车停下时,梁铮先下去看了一圈。大哥没急着开门,坐在后座里,把定位截图又看了一遍。
白其安的加密邮箱,最后一次登录就在这附近。
林晚抱着我坐在另一辆车里。她没有下车,爸爸也没让她靠近旧址。
这里毕竟是她当年最不想回头的地方。
可她没有躲。
她看着车窗外那栋灰白色的楼,手指贴着我的小毯子,开口时声音很清楚。
“查。”
我抬头看她。
“妈妈,查。”
林晚低头看我:“嗯,查。”
二哥坐在后车,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我申请下车看看。”
大哥直接回:“不批。”
二哥:“哥,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乱跑的人了。”
梁铮从前方回了一句:“所以继续保持。”
二哥没话了。
我听得想笑。
“乖。”
二哥在耳机里叹气:“行,乖。”
旧址后门被封着,铁链上有新换过的锁。梁铮蹲下看了一眼锁孔,又看地上的轮印。
“有人来过,不止一次。”
大哥走过去:“白其安?”
“不确定。”梁铮道,“但轮印很新。”
顾叙远程接着监控,很快把附近一段路口录像调出来。
画面里,一辆灰色商务车在旧址后门停了七分钟。车上下来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手里提着文件箱,进了后门。
二哥立刻道:“这就不是路过了吧?”
大哥:“不是。”
顾叙把画面放大:“这个人身形和白其安能对上。”
爸爸道:“进去。”
门被打开后,里面一股旧灰味扑出来。
梁铮先带人进去,大哥跟在后面。手电光扫过墙面,走廊上的旧指示牌还在,字掉了半截。
治疗室。
药房。
观察室。
我看着屏幕里这些字,心里发冷。
这里不是废楼。
是有人把旧地方当成藏东西的壳。
林晚也看着屏幕。
她没有说话,手却把我抱得更近了些。
我伸手摸她的手背。
“妈妈,不怕。”
林晚低头:“不怕。”
二哥没再贫。
耳机里只剩脚步声和梁铮报位置的声音。
“药房门口有新脚印。”
大哥停住。
上一次底片里,周太太和程予就是站在药房门口。
梁铮推开药房的门。
里面的柜子大多空了,墙角却放着一个小型碎纸机。碎纸桶里还有没碎干净的纸边。
顾叙立刻道:“先别碰,拍照。”
梁铮照做。
大哥看向旁边一只文件箱。
箱子是空的。
可桌上留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一行字。
——旧物已转送。
二哥压着声音骂了一句:“又晚一步。”
大哥没接话。
他把便签拍下来,递给梁铮。
“查谁转走的。”
梁铮刚要说话,外面有人快步进来。
“门口收到一个同城件。”
大哥抬眼。
同城件没有寄件人,收件人写的是沈知礼。
二哥这回坐不住了:“给我哥的?”
大哥拆开外包装。
里面是一只旧木盒。
木盒不大,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年。打开以后,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银色细链,坠着一颗很小的月牙。
大哥的手停在盒边。
二哥的声音也一下低了。
“这是……”
大哥没有碰那条手链。
他看了很久,才说:“我母亲的。”
林晚在车里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
她把我往怀里抱好,又用小毯子挡住一点车窗外的光。
像是怕我被这股旧事里的冷意碰到。
这个动作被屏幕里的大哥看见了。
他抬头看向车里的方向。
隔着屏幕,我们看不清彼此的眼神。
可我知道,他看见了。
大哥没有被手链拉走。
他先看见了林晚护我。
我立刻伸手。
“大哥。”
林晚把我往屏幕前抱近了一点。
我看着他。
“不走。”
大哥垂眼看那条手链,又看向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很低。
“不走。”
二哥在耳机里吸了口气,又赶紧把话压回去。
“送这个的人,有毛病。”
大哥看了他一眼。
二哥立刻改口:“我是说,东西没毛病,送的人有毛病。”
外婆在老宅那边冷哼:“这句还像人话。”
我也点头。
“坏人。”
大哥把木盒盖上,没有让任何人继续碰。
梁铮把盒子单独封袋。
“盒子底下还有东西。”
大哥看过去。
梁铮用镊子从盒底夹出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的东西,不该放在她手里。
她。
这个字没有名字。
没有说是林晚。
没有说是奶奶。
也没有说是沈家。
可这才是最坏的地方。
它想让大哥自己去猜。
自己去怀疑。
自己去想:到底是谁拿了他母亲的东西,又是谁不该碰。
二哥在耳机里冷笑了一声。
“这人还真会省字。一个‘她’,恨不得让我们自己吵起来。”
大哥看着那张卡片。
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我抓住林晚的衣服,往前探了探。
“大哥。”
大哥抬眼。
我一字一字往外挤:“别猜。”
林晚的手轻轻托住我。
我继续看着大哥。
“查。”
大哥看着我,眼神慢慢定下来。
“嗯。”
他说:“不猜,查。”
爸爸的声音从车里传出去。
“查盒子来源,查手链从哪里出来,查谁知道这条手链。”
奶奶在电话里开口,声音很硬:“老宅相册和旧物库,也查。她是谁,不由他们写。”
二哥接得飞快:“对。想让我们自己猜?偏不猜。”
我满意了。
坏人想让我们吵。
那我们就查。
梁铮把卡片也封进证物袋。
就在这时,顾叙那边又有了新结果。
“白其安邮箱刚刚自动发送了一封定时邮件。”
爸爸问:“发给谁?”
顾叙把收件人放出来。
收件人不是沈家。
是大哥和二哥亲生母亲的娘家旧邮箱。
邮件标题只有五个字。
——她拿走了。
大哥的手指在盒边停住。
二哥在耳机里压低声音:“这次,他们想把外家也拉进来。”
我看着那封邮件标题,小脸一点点皱起来。
“坏。”
大哥把木盒交给梁铮,抬头看向屏幕。
“不让他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