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旧物库的灯又亮了。
奶奶让人把原配遗物那一册登记搬出来时，负责旧库的两个管事脸色都不好看。
厚厚一本账，封皮已经磨旧，边角用牛皮纸重新包过。账本摊在桌上，纸页带着老宅特有的灰气。
大哥站在桌边，没有急着翻。
梁铮把那条手链的照片放在旁边，和登记册上的遗物条目一项项对。
二哥凑过去看了两眼，脑袋都大了。
“老宅这些账，是不是比我考试还难？”
大哥翻了一页：“你考试没这么认真看过。”
二哥抬头：“哥，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揭短？”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那本账。
我看得懂。
这本账不是普通旧物登记。每一项后面都有经手人、去向、日期。坏人敢把手链送回来挑拨，说明他们以为我们会先吵，先猜，先把“她”往妈妈身上套。
可现在没人猜。
大家都在查。
很好。
我伸手指了指账本。
“查。”
奶奶抬头看我一眼：“查。”
她今天答得很快。
二哥小声：“奶奶现在执行小兕兕命令也越来越顺了。”
奶奶冷冷看他。
二哥立刻低头：“我夸您呢。”
外婆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夸法怪欠的。”
梁铮很快在登记册中间找到一行。
原配夫人遗物，银月牙手链一条。
日期在原配去世后不久。
后面写着：已归还娘家。
经手人：赵管事。
另有一行小字：由周明德代送。
大哥的手指停在“已归还”三个字旁边。
那一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那条手链。
只是指腹在纸页边缘轻轻按住。
我看见了。
他不是怀疑妈妈。
他是气。
亲妈的东西被人从沈家拿出去，账上写着归还，实际上却被藏了这么多年。最后还被装进旧木盒，送回来当刀。
二哥也看明白了。
“已归还？”他压着声音，“那怎么又跑回坏人手里了？”
奶奶脸色难看：“查周明德。”
大哥抬眼：“他是谁？”
奶奶看着那行小字，像是从很远的记忆里把人拽出来。
“以前替老宅和你母亲娘家那边传过几次话，不算沈家人，也不是你母亲那边的人。那时候两边都觉得他做事妥当，就让他对接过旧物。”
外婆立刻道：“两边都不是，那不就是最方便动手脚？”
奶奶没有反驳。
她抬手，让管事继续翻当年的交接凭证。
很快，另一张夹在账里的纸被找出来。
纸上有赵管事的签字，也有周明德的签收。
可没有原配娘家那边的回执。
二哥一看就坐不住：“这也能算归还？没有收条啊。”
大哥把那张纸拍下来，发给顾叙。
“查周明德。”
顾叙回复得很快。
周明德现在不在本地，名下没有什么大产业，早年做过几次中间人，后来突然离开圈层。最关键的是，他和程予有过联系。
不是近几年。
是原配遗物登记后的第二个月。
二哥低低骂了一句：“这不就接上了？”
林晚一直没有开口。
她看着那条手链的照片，手指轻轻拢着我的小毯子。
她不是退。
也不是怕大哥不舒服。
她是在等大哥自己说。
大哥看完全部资料，把登记册合上。
“我母亲的东西，谁拿走的，我查谁。”
他抬眼，视线从奶奶、爸爸、二哥身上掠过，最后落到林晚那里。
“不是谁递到我面前，我就恨谁。”
林晚的手指在小毯子边停了一下。
我立刻拍了拍小手。
“大哥，好。”
二哥也立刻接：“听见没？我哥说得特别清楚。送刀的人才该挨查，接刀砍自己家人的才傻。”
大哥看他一眼：“你今天这句还行。”
二哥立刻来了精神：“哥，你终于承认我会说话了。”
“偶尔。”
“……也行，偶尔也是进步。”
外婆被他逗笑，又很快把目光转回登记册。
“原配娘家那边确认过了吗？”
爸爸点头：“已经联系。”
话音刚落，顾叙那边传来消息。
原配娘家旧邮箱收到那封“她拿走了”以后，那边的现任管事主动回了电话。对方确认，当年没有收到这条银月牙手链。
他们手里有一份遗物接收清单。
清单上没有手链。
奶奶拿着那份传真过来的清单，看了很久。
“没有。”
二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也就是说，手链没回去。”
大哥低头看那张清单，声音很低：“没回去。”
这三个字，比刚才那句“她拿走了”有用多了。
坏人想让大哥猜“她是谁”。
可账告诉我们，手链根本没回到该去的地方。
林晚终于开口：“那就不是她拿走了。”
大哥看向她。
林晚没有避开。
“是有人先偷走，再假装归还。”
大哥点头：“对。”
我看着他们两个。
他们站得没有很近，可也没有往两边退。
我很满意。
“近。”
二哥立刻往前凑了一步：“我也近。”
我看他。
“泥哥，近。”
二哥捂住脸：“这个称呼能不能过去？”
大哥淡淡道：“不能。”
外婆笑得肩膀都动了。
老宅这点冷灰气，被二哥硬生生搅散了一点。
梁铮却在这时把新查到的资料送进来。
“周明德后来去过贺家名下一处老宅。”
爸爸接过资料：“时间？”
“手链登记归还后三个月。”梁铮道，“他在那边待了两天。之后账户里进了一笔钱，金额不大，但足够他离开本地。”
奶奶的脸彻底冷下来。
“贺家。”
大哥把那张登记纸、清单、周明德资料放在一起。
“不是原配娘家。”
他顿了顿。
“也不是林晚。”
林晚低声：“我知道。”
大哥看她：“我也知道。”
这一句很短。
可比解释半天都有用。
我伸手去抓大哥的袖口。
林晚把我抱近一点。
我抓住了。
“大哥，查。”
大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小手。
“查。”
梁铮把周明德的旧住址、账户、行程资料都整理好。
“人要找。”
爸爸点头：“找。”
顾老爷子那边也接了话：“贺家那处老宅，我让人查。”
二哥立刻道：“顾爷爷出手，感觉……这事稳了。”
我点头。
“好。”
新消息很快又进来。
周明德的旧手机号虽然停用多年，但近期被人补办过一次。
补办地点，就在贺家那处老宅附近。
梁铮抬头：“有人要让周明德重新露面。”
大哥看着那条记录，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那就让他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