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德的旧号,补办时间是三天前。
补办人用的是代办资料,手续看着齐全,可顾叙把材料一放大,就看出照片边缘有修过的痕迹。
二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这年头,坏人连证件照都修?”
顾叙低头:“不是修好看,是换底。”
二哥摸了摸鼻尖:“行,专业。”
奶奶没理他,盯着那张补办记录。
“周明德当年替两边送旧物,后来拿了钱离开本地。现在这个号重新出现,不会只为了发一封邮件。”
爸爸看向梁铮:“让他露。”
梁铮点头。
“可以用原配娘家那边的回复钓他。”
大哥抬眼:“别惊动他们太多。”
原配娘家已经回过电话,态度很清楚:手链他们没收到,旧邮箱那封信他们也不信。
他们不是敌人。
只是被人硬拖进这口旧锅里。
林晚看向大哥:“让他们知道,我们会查清楚。”
大哥点头:“好。”
我看着大哥,又看妈妈。
他们说话越来越顺了。
不是亲热,也不是突然亲密。
是遇到事时,能一人接一句。
这就很好。
我伸手。
“近。”
二哥立刻往前凑:“我近。”
我看他:“二哥,也近。”
他满意了:“行,今天没白站。”
大哥瞥他:“你只是站着?”
二哥:“我提供气氛。”
外婆嫌弃:“你少提供点,大家耳朵轻松。”
二哥老实闭嘴。
梁铮那边很快做好安排。
原配娘家那位管事按沈家的意思,给旧邮箱回了一封短讯。
——手链未收到。若周明德本人仍在,请当面说明交接经过。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周明德的旧号就有了动静。
一条短信发到那个旧邮箱绑定的备用号码上。
——当年东西交给了沈家内宅的人,话我只说一次。今晚两点,城北纸坊旧巷。
二哥一看地址,立刻皱眉:“纸坊?”
顾叙开始查:“那地方以前有一家老纸坊,专做信笺、请帖和旧式账册纸。十年前停了。”
大哥看向那条短信。
“他不提手链,只说东西。”
爸爸道:“故意模糊。”
二哥冷笑:“还是那套,让我们自己猜。”
我立刻说:“不猜。”
大哥看我:“查。”
我点头。
“查。”
梁铮调出城北纸坊旧巷的地图。
巷子很窄,两边是废仓和旧铺面,监控少,出口却有三个。
二哥一看,马上举手:“这地方不能让大哥自己去。”
大哥看他。
二哥理很足:“我现在懂规矩了。谁单独去,谁就容易被写进话术包。”
顾老爷子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沈家老二总算能把教训记住了。”
二哥冲着屏幕拱手:“顾爷爷,您夸得我心里发毛。”
“那就继续发毛。”
梁铮安排得很快。
这次不是大哥去见。
由原配娘家那位管事派一个熟面孔到巷口露面,梁铮控外场,大哥和爸爸的人在后车看实时画面。沈家不单独派大哥,也不给对方拿“沈知礼私下见旧人”的话柄。
大哥听完,只说:“可以。”
二哥悄悄松了口气。
我看见了。
他是真怕大哥也被钓出去。
我拍拍小毯子。
“二哥,好。”
二哥立刻坐直:“听见没?我现在不光自己听话,还监督我哥听话。”
大哥:“你先管好自己。”
“我现在可好管了。”
我点头:“好管。”
二哥一脸满足:“这个评价不错。”
凌晨一点五十,纸坊旧巷的画面传了回来。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半,梁铮的人先进去查了一圈,没发现人,只在巷子尽头看见一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
两点整,一个戴灰帽子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年纪不算年轻,背有点驼,手里拎着一个牛皮袋。走路时,他一直往两边看,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顾叙把人脸放大。
“和周明德年轻时的照片有七成相似,但应该不是本人。脸部轮廓不对。”
二哥立刻道:“替身?”
梁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看他交什么。”
原配娘家那边的人按约定站在巷口。
灰帽男人没有靠太近,只把牛皮袋放在路边的旧石墩上。
“东西在这儿。话带到,别再找我。”
他转身就要走。
梁铮的人没有立刻动。
二哥急得抓了抓扶手,又硬生生忍住。
“怎么还不抓?”
梁铮没回他。
灰帽男人刚走到面包车旁,车门里面又伸出一只手,递给他一个信封。
顾叙立刻放大画面。
信封角上,有一枚很浅的暗纹。
不是沈家旧印。
是贺家的旧纹。
顾老爷子声音冷下来:“贺家内务用过的纸纹。”
爸爸道:“抓。”
梁铮的人从两侧出来。
灰帽男人手里的信封还没收好,就被按在车边。车里的人想跑,被另一组人拦在巷口。
二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
“漂亮。”
我也跟着拍小手。
“梁,好。”
梁铮没说话,只把牛皮袋和信封都封起来,送回车上拆。
牛皮袋里没有手链。
只有一张复印件。
上面是当年手链交接单的另一半。
原本老宅账册上缺的回执,这里有。
可收件人不是原配娘家。
而是——沈家内宅暂存。
经手人签名处,写着赵管事。
旁边还有一个见证签。
周明德。
二哥盯着那几个字,声音低下来。
“所以他们根本没想送回外家。”
大哥看着那张回执,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他们从一开始,就把东西留在沈家内宅。”
林晚抬头:“再等合适的时候拿出来。”
大哥看向她。
“对。”
我心里一下明白了。
他们不是临时翻旧物。
他们早就把这把刀磨好了。
就等大哥和妈妈刚要靠近时,拿出来割一刀。
我抓住林晚的衣襟。
“不割。”
林晚低头看我:“嗯,不割。”
大哥也听见了。
他走近一点,伸手让我抓住袖口。
“不割。”他说。
二哥立刻把自己的袖口也递过来:“我也不割。”
我看他。
“泥哥,厚。”
二哥一愣:“什么意思?”
外婆笑了一声:“皮厚。”
二哥捂住胸口:“小兕兕,你现在骂人都这么会了吗?”
正厅里那点紧绷,被他一句话松开半分。
梁铮那边又拆开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纸坊收据。
纸张批号、日期、收货方都写得清楚。
收货方不是周明德。
也不是赵管事。
是贺家名下那处老宅。
顾叙很快接上:“同一批纸,后来也出现在白其安的早期舆情文件里。”
爸爸看向大哥。
“纸坊线。”
大哥把回执和收据摆到一起。
“查纸坊老板。”
梁铮看着镜头:“人已经在找。”
话音刚传回来,灰帽男人那边交代了第一句。
“纸坊老板还活着。”
他抬头看向梁铮,声音发抖。
“那批纸,不止送过贺家。”